“汪汪汪——”
小安更来劲了,四腿一歪,在地上打了个滚,露出圆滚滚的肚皮,四只爪子蜷着,尾巴还在扫来扫去,一副“快来摸我”的模样。
男主人笑着抬起脚,轻轻踢了一下,力道不大,脚尖蹭着它的肚皮。
“今天中午别给它喂食了,都快胖成球了。”
小安趁机抱住他的小腿,两只前爪箍着靴子,脑袋在靴面上蹭来蹭去,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。
女主人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光已经从墙头漫过来了,在院子里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
“时候不早了,公子快去点卯吧,早去早回呀。”
男主人点了点头,正要迈步,小安还抱着他的腿不放。
他轻轻甩了一下脚,小狗被带起来又落下去,爪子在地上划了两下,没松开。
他笑骂了一句,声音里没有怒气,只有无奈:
“快撒手,不然真把你炖了哟?”
女主人蹲下来,拽着小安那根晃来晃去的尾巴,轻轻往后拉。“好啦,别闹了小安,再闹打你哦——”
“汪汪。”小安叫了两声,终于松开了爪子,坐在地上,歪着头看着男主人。
一人一狗目送他出门,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女主人站在门边,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直到听不见了,才转身关上院门,往灶房走去。小安立刻跟了上去,爪子踩在泥地上,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。
灶房里,女主人蹲在灶台前,把枯枝和干树叶塞进灶膛,吹了两口气,火苗窜起来,噼里啪啦地响。浓烟从灶膛里涌出来,带着刺鼻的气味,在灶房里弥漫开。
小安用爪子搓了搓鼻子,打了个喷嚏,脑袋往后仰了一下,又凑上去闻了闻,又打了一个喷嚏。
女主人笑了起来,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“快出去,小心一会儿把毛给点着了。’
小安被赶出了灶房。
它在院子里转了两圈,跑到篱笆旁边,停下来。
篱笆里头,几只母鸡正低头啄食,鸡冠红红的,羽毛油亮,偶尔抬起头“咯咯咯”地叫两声。小安盯着它们,尾巴慢慢竖起来,前爪趴在地上,屁股撅高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鸣声。
“汪汪!”它叫了两声。
那只最大的母鸡似乎不怕它,扇开翅膀,脖子伸得老长,嘴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恐吓声,眼睛瞪得溜圆,朝篱笆边走了两步。
小安愣了一下,退了一步,又觉得自己不能怂,又往前凑了两步。
它把两只爪子搭在篱笆根上,开始刨土。
泥土被刨得飞起来,溅到它鼻子上,它打了个喷嚏,没停,继续刨。
“你又来挖!”女主人的声音从身后炸开。
小安的爪子停了一下,缩了缩脖子,但没有回头,继续刨。
女主人走过来,弯腰把它从篱笆边拎起来,小安四腿悬空,蹬了两下,没挣开。
她把它放在石碗旁边,往碗里倒了一点饭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公子说你太胖了,今天只有这一点。”
小安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点饭,又抬头看了看女主人,歪了一下头,试图博取她的同情心。
可惜这一招今天不管用,女主人根本不理。
它没有再多犹豫,头埋进碗里,呼哧呼哧地吃起来,三两下就没了。
吃完后,它舔了舔碗底,又舔了舔鼻子上沾的饭粒,抬起头,看着女主人,尾巴摇了摇。
但女主人直接进屋了。
小安的目光重新落在篱笆上。它绕着篱笆走了一圈,找了一个看起来宽一点的缝隙,后退两步,助跑,起跳——脑袋进去了,身子卡在外面。
前爪在空气里刨了两下,后腿蹬着地,使不上劲,进不去也出不来。它挣了两下,脑袋卡得更紧了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叫声,又急又委屈。
那只大母鸡趁机走了过来,歪着头看了看它,然后伸长脖子,用尖利的嘴在它的脑门上啄了一下。
“呜——”小安疼得缩了一下,但缩不回去,脑门上又挨了一下。
它叫得更响了,呜呜咽咽的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女主人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,看见小安脑袋卡在篱笆缝里,母鸡还在旁边啄它,笑得弯了腰。
她没有立刻去救,干脆坐在门槛上,双手撑着膝盖,看起戏来。
“叫你不听话,这下吃亏了吧?”
小安偏过头,用一只眼睛看着她,眼泪汪汪的,“呜呜呜”地叫个不停,声音又细又尖,像在控诉。
女主人笑够了,站起来走过来,双手托着它的脑袋,轻轻往外拔。
小安的耳朵被挤得翻过来,脸都变形了,它不叫了,乖乖地等着。
“啵”的一声,脑袋出来了。
小安蹲在地上,用爪子揉了揉脑门,甩了甩头,耳朵恢复了原样。
它看了一眼篱笆里面的母鸡,缩了一下脖子,转身跟着女主人走了。
女主人开始洗衣服。她把木盆搬到院子里,倒水,搓衣板架在盆沿上,拿起一件衣裳在板子上搓。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,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。
小安蹲在旁边,歪着头看着她的动作。它不明白为什么她每天都要做同样的事,也不明白那个被木板盖起来的石头堆为什么有用不完的水。
女主人把手伸进水里搅了两下,泡沫漂起来,它伸爪子去捞,捞了一爪子泡沫,甩了甩,飞得到处都是。
天色渐渐暗了。
并非日头快落山,是天上的云从东边过来,一层叠一层,灰蒙蒙的,沉甸甸的,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住了天。
风从林子里钻出来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树叶的涩味,把院子里的晾衣架吹得晃了两下,竹竿上的衣服跟着飞舞
女主人抬起头看了看天,眉头皱起来:“要下大雨了,公子怎么还不回来。”
她站起来,快步走到竹竿旁边,把晾着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,叠在臂弯里。
风更大了,吹得她的裙摆贴在腿上,头发也被吹散了,几缕碎发飞在脸上,她伸手拨了一下,又有一缕飘过来。
小安蹲在旁边,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,它甩了甩头,耳朵又翻回去了。
它闻到了雨的味道,湿湿的,凉凉的,从林子的方向飘过来。
女主人抱着衣服进了屋,小安跟在她脚后。
她放好衣服,又走出来,站在院门口,朝巷口张望。
巷子是土的,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,风从巷口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草,在半空中打了个旋,又落下了。
小安也蹲在院门口,仰着头看女主人,竖起耳朵,听着院外小路的方向。
风声太大,什么都听不清。
篱笆边的母鸡早就钻进鸡窝了,缩成一团,一声不吭。远处林子的树冠在风里翻滚,像一片被搅动的海,哗哗的声音一阵一阵地涌过来,又退下去,又涌过来。
女主人站在院门口,风吹着衣裳猎猎作响,她把被吹散的头发找到耳后,她的嘴唇在动,但声音被风吞了,小安听不清。
它就蹲在她脚边,尾巴不再摇了,耳朵竖着,眼睛盯着巷口那个黑黝黝的弯道。
风把它的毛吹得翻起来,它缩了缩身子,闻到了雨的味道,从林子那边压过来,湿漉漉的,带着泥土的芬芳。
天更暗了,云压得更低了,像是伸手就能够到。
男主人还是没有回来。
雨越下越大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,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。
泥泞的土路变成了稀糊糊的沼泽,每一个脚印都陷下去,又拔出来。
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从树上掉了下来,摔进泥坑里,溅起一小片泥水。
它在坑里挣扎,四条腿在泥浆里乱蹬,蹬不到底,借不上力,越挣扎越往下陷。
细小的爪子抓着泥壁,抓一下,滑一下,雨水浇在它身上,把毛发浇成一绺一绺的,贴在瘦小的身子上,冷得发抖。
它发出“萩萩萩”的叫声,又急又尖,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。
前方的石板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它抬头,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雨幕里走来,斗笠压得很低,蓑衣被雨水打湿了,贴在大腿上,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。
那身影越来越大,阴影从头顶盖下来,把小松鼠整个罩住了。
它吓得浑身发抖,缩成一团,咕咕咕地叫得更响了,眼睛瞪着那道黑影,瞳孔里全是恐惧。
脚步停住了。
高大的身影在它面前蹲下来,一只手从蓑衣下面伸出来,把它从泥坑里拎了起来。
小松鼠悬在半空中,四条腿蜷着,尾巴湿漉漉地垂下来,雨水顺着尾巴尖往下滴。
它看着那张脸——雨水从斗笠边沿淌下来,顺着眉骨往下流,带着一点疲惫,但眼睛里却含着几分笑意。
它不知道那个人在笑什么,它只知道自己的腿很疼,疼得一直在抖。
“腿摔断了?”低沉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,那人伸出一根手指,在它脑袋上轻轻拨了一下,动作很轻,像在拨一片落叶:
“小家伙,碰上我算你运气好。”
小松鼠被放进了温暖的胸口。
布料贴着它的身子,干燥又暖和,和外面的冷雨像是两个世界。
它缩在衣襟里,身体慢慢不再颤抖。
口袋一颠一簸,随着那个人的脚步起起伏伏,舒服得快要睡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它听见了狗叫声。
汪汪——那声音又响又脆,像一根针扎进它的耳朵里。
它猛地睁开眼,身体又抖了起来。
这个院子它来过。有一次它进来找吃的,被一条大白狗追着跑了半条巷子,差点被咬住尾巴。
那条狗很凶,牙齿很长,叫起来的声音比打雷还可怕。
果然,那条恐怖的大狗出现了。
它从院子里冲出来,尾巴竖得笔直,朝着男人的方向扑过来。
小松鼠缩回男人衣襟,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但那条狗的目标不是它,扑到男人脚边,两条前腿搭在他的小腿上,尾巴摇得像风车,嘴里发出“呜呜呜”的撒娇声。
一个女人跟在狗后面走过来,手上还沾着水,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
她看见男人,眼睛里亮了一下:
“公子回来啦。”
“嗯。”男人摘下斗笠,挂在门廊的柱子上,又解开蓑衣的带子,女人接过去,抖了抖上面的雨水,搭在旁边的木架上。
“饭已经好了,公子快进屋吧。”
男人点点头,忽然想起来什么,从怀里把小松鼠捧了出来。
小松鼠蜷在他的掌心里,缩成一团,尾巴盖住脑袋,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。
男人把掌心往前递了递,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:
“路上捡到只松狗,腿摔断了,你看看。”
女人好奇地凑过来,双手接过小松鼠,把它捧在掌心里,翻过来看了看腿。
小松鼠疼得缩了一下,但没有挣扎。
她的眉头皱了一下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条垂着的腿,小松鼠又缩了一下。
“是断了,要是放在野外多半活不成了。”
“养着吧。”男人的声音很随意,“到时候不行就当给小安加餐好了。”
地上的小白狗似乎听懂了这句话,耳朵竖起来,尾巴摇得更欢了,汪汪地叫了两声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这个主意不错”的兴奋。
小松鼠吓得浑身颤抖,缩成一团,嘴里发出“萩萩萩”的警告声。
女人踢了小安一脚,力道不大,脚尖蹭着它的肚皮。
“去去去,别什么都好奇。”
小安缩了一下,退了两步,但没有走远,蹲在桌子腿旁边,歪着头看着桌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。
女人把小松鼠放在桌上,离油灯稍近了一点。
灯光落在它身上,暖黄色的,把湿漉漉的毛发照得发亮。
她转身从桌上的碗里拿了两颗栗子,放在小松鼠面前。
“吃吗?”
小松鼠早就饿坏了。
它看着那两颗栗子,栗壳在油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。
它凑上去,用爪子抱住一颗,低头啃了一口,栗壳裂开,露出里面的果肉。
它啃得很快,腮帮子鼓鼓的,嘴巴动个不停,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。
桌下又传来汪汪声。
小安仰着头,看着桌上的女人,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女人嗔怪地看了它一眼。“知道啦,别急,你也有。”
她从灶台上端来一个石碗,往里放了些剃下来的鱼骨头和干饼子,揽了揽,推到小安面前。
小安头埋进碗里,呼哧呼哧地吃起来,尾巴还在摇。
“好啦,小圆你也坐下吃吧。”男人的声音从桌面传过来。
女人回头嫣然一笑,嘴角翘起来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“知道啦,公子。”
屋外风雨大作,雷声隐隐,树林在风中翻涌如浪。
屋内却暖意融融,油灯昏黄柔和,鱼汤与米饭的香气弥漫。
两人对坐,小狗与松鼠吃得心满意足,任凭窗外风雨喧嚣,此间皆是安稳静好。
莫呀………………
安宥真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窗帘没拉严实,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细细的,落在床尾。
她眯着眼,头发乱糟糟地蓬着,像刚从窝里钻出来的鸟。
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梦——院子、灶台、篱笆、母鸡……………
我怎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?
真奇怪......
总不能我前世是条狗吧??
她掀开被子下了床,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,金秋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了门。
两个人同时探出半个身子,四目相对。
金秋天看见安宥真的那一刻,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身体先动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推,把她往后送了一下。
等她反应过来,人已经退了一步。
安宥真歪着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怎么了欧尼?”
金秋天回过神,连忙摇头:“......没什么。”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,谁也不动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们中间的地板上,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昨晚梦到了什么?”
“你昨晚梦到了什么?”
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,又同时闭嘴。
安真眨了眨眼,金秋天抿了一下嘴唇。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张瑛卧室的门也开了。
张员瑛站在门口,头发披在肩上,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,衣角塞进裤腰里,露出一截腰线。
她看着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,嘴角慢慢翘起来,眼睛里带着一种促狭:
“怎么啦?饿了吗?给你们做饭好不好?”
安宥真和金秋天同时愣了一下。她们看着张瑛站在晨光里,和梦里那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。
不是长得像,是那个姿态,那个语气,那个弯着嘴角看人的方式。
她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动作很轻,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了。
张员瑛的目光落在安真脸上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
“那我们小安想吃什么呢?吃鱼好不好呀?”
“汪——”
安宥真一张嘴,声音就从喉咙里自己跑出来了。
不是她想的,是身体自己动的,像有什么东西按了开关,喉咙里就发出了那个声音。
她急忙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奇怪,自己听见这句话为何会学狗叫?
而这声狗叫,让金秋天心跳莫名开始加速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她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是胸口那个地方跳得很快,快到呼吸都有点跟不上,怒视着安宥真:
“呀……………”
“莫?”安有真正觉得尴尬,立刻对金秋天横眉竖眼。
金秋天被她一瞪,想起梦里那头呲牙咧嘴的狗,心里更加发慌,又往后退了半步,只是这次,往张员瑛身边移了移,给人的感觉,就像是在寻求庇护。
张员瑛看着她们俩的反应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肩膀一抖一抖:
“哈哈,欧尼,没想到原来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呀——”
安宥真的嘴巴张大了,大到能塞进一颗鸡蛋。
她看着张员瑛,结结巴巴的,声音断断续续,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:
“你……………你是说.....”
张员瑛知道她想问什么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没错,你梦里的女人确实是我。而你就是那条白狗,小安。”
“欸??”安宥真整个人被钉在原地!
她摇着头,喃喃地、机械地、不信地摇着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轻又虚:
“不……………不可能......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......”
张员瑛没有接她的话,转过头看向金秋天。
后者脸色比安宥真好不了多少,此刻正惊疑不定的看着她。
“欧尼呢?要吃栗子吗?”张瑛笑嘻嘻地问道。
金秋天喉咙还没来得及出声,嘴先动了,上下牙齿分开,嘴唇微微张开,舌尖抵着下颚,像是要咬什么东西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,急忙把手抬起来,捂住自己的嘴,把那个动作硬生生地按了回去!
“你………………你怎么………………会知道我梦到了什么………………”
她惊恐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,又闷又急。
张员瑛双手抱胸靠着门框,语气惬意:
“这个箭簇有一种功效,只要距离隔得近,能让前世认识的人做相同的梦,或者说,让前世认识的人重温曾经经历过的事。”
“啊??”两个人更加吃惊了,将信将疑地看着她。
“你该不会是用什么催眠的魔法吧?”金秋天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
“是啊!”安宥真也急声附和,“这个梦也太奇怪了,把我变成了狗,还把秋天欧尼也变成了松鼠——”
“欧尼们不信?”张员瑛打断了她们。
两个人同时点头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“不信!”
张员瑛耸了耸肩,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:
“哈哈哈,其实我也觉得很吃惊。估计公子知道了,也会很难以相信吧?哈哈——
两个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。
她们对视了一眼,又同时看向张员瑛,迟疑着,试探着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你说的公子……………”
“就是......崔时安吗?”
“对呀。”张员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。
安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梦里的那个男人——斗笠、蓑衣,从雨幕里走来的高大的身影。她记不清他的脸,梦里的脸总是模糊的,像隔了一层水雾。
但他说的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,每个字都记得,像刻在骨头上了——“要不把这家伙炖了吧。”
想到这句话,她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。
金秋天心思却与她截然相反。
她想起梦里那个男人把她从泥坑里拎起来,装进胸前温暖的衣襟,替她遮风挡雨,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,听见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又稳又有力。
小松鼠那一刻在想什么她不确定,但现在她自己回想起来,内心还是感到一阵温暖。
张员瑛好奇地看着不说话的两人:
“现在信了吗?”
两人回过神,同时摇头。
张员瑛好笑道:“欧尼们到底是接受不了上辈子是我的宠物呢,还是接受不了有前世这种可能性?”
两个人脸颊微微一热,安宥真看地板,金秋天看天花板。
都有。
张员瑛偷笑道:“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,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公子,为什么欧尼们上辈子是宠物——”
“是小动物!”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纠正她。
“内。小动物。”张员瑛点点头,忍俊不禁地改口,“为什么前世是小动物也能够梦到。”
两个人不说话,就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张员瑛好笑地挑了挑眉:“看着我干嘛?”
“你不是要打电话问他吗?”安真催促道,“快问呀?”
“欧尼不是不信吗?”张瑛嘴角似笑非笑,像一只偷到鱼的猫。
安宥真窘迫地嚷嚷起来,声音又急又脆:“你要先打啊!然后我和秋天欧尼才能判断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呀——”
金秋天也急忙点头,点得比安宥真还用力。
“阿拉嗦。”张员瑛笑了一下,转身准备回房间拿手机。
走廊尽头,直井怜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了。
她穿着一条碎花睡裤,上衣皱巴巴的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半睁半闭,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葱。
“一大早你们在外面吵什么呀?”
张员瑛正要推门进房间,手指搭在门把上,忽然停住了。
她转过头,看着直井怜,歪了一下头,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:
“你昨晚有没有梦到自己是只老母鸡?”
安宥真和金秋天一听,也急忙向直井怜看去。
尤其是安宥真,眼巴巴的,目光里全是期待——像是在说“快点头,快说你是老母鸡”。
直井怜一脸懵逼,嘴巴张了一下:“没有啊?什么老母鸡?我才不是老母鸡!”
三个人看着她,同时露出失望之色。安真的肩膀垮了下来,金秋天的眉头皱了一下,张员瑛叹了口气。
直井怜看着三个人那遗憾的目光,感受到了深深的冒犯:
“怎么?我不是老母鸡你们很失望吗?”
“哪有~快去洗漱吧。”
安宥真丢下一句,推着张员瑛迫不及待进卧室。
片刻后,崔时安的声音从免提里清清楚楚地传出来:
“你是问上辈子如果是动物,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变成人?”
“内。”张员瑛点了点头,声音脆生生的,“有这个可能性吗,公子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崔时安的声音带着疑惑:“干嘛忽然想起问这个?”
张员瑛看了一眼面前的安宥真和金秋天。
此刻两个人正慌慌张张地对她摆手,安宥真的嘴巴一张一合,无声地说着“不要说”,金秋天的眉头拧成一团,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紧张。
张员瑛轻咳一声,声音软下来,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:
“我就是好奇嘛,有这个可能性吗,公子?”
安金二人顿时松了口气,又竖起耳朵,身子往前倾,像两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动物。
“是有这种可能性。”崔时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,“而且这世上很多人前世都可能是动物或者植物。
“啊?”张瑛有些吃惊。
偷听的两个人也震惊不已。
“想要知道什么是轮回转世,就先要了解灵魂是什么。”崔时安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:
“打个比方,你把一千克沙子想成是人的灵魂,那么一条狗或者一只猫的灵魂,可能只有一百克或者五十克。”
“那剩下的又是哪来的呢?”张瑛好奇地问。
“可能是十条狗或者十只猫死后,融合转世成了人类灵魂,也可能是一条狗融合了无数花草树木,然后转世成了人类灵魂,这种组合排列有很多,毕竟万物都有灵。”
张员瑛还好,她已经经历过不少超自然事件,这些话听在耳朵里,虽然新奇,但不至于震惊。
安宥真和金秋天就不一样了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——这种说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,已经彻底颠覆了她们的世界观。
“那人类转世成人类呢?或者人类转世成为动物呢?”张员瑛又问。
“这个也有。”崔时安的语气还是很平,“人类转世成人类,就比如你和我,至于那些转世成动物的,一般都是生前犯了错,被地府判官惩罚所致。”
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:
“当然,还有一种可能——转世的次数太多,这种人生来就会比一般人愚钝,甚至痴呆,所以死后灵魂会重新被打散在天地间,归于最基础的花草树木,然后长年累月地慢慢滋养,最后和其他动物重新转世为人。”
张员瑛回过头,看了一眼安真和金秋天,两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迷茫,眼神涣散,表情空洞,像两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塑。
电话里,崔时安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总之这种事情不用想得太深奥,也更不用钻牛角尖,去纠结自己没有来生后灵魂究竟去了哪里,即便人死后没有下一世,那些曾经聚集起来的沙子,也会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。”
安宥真和金秋天听到这番话,猛然惊醒。
两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细汗,刚才她俩确实陷入了那种轮回论的怪圈——想着自己要是没有来生,成了花花草草,若干年后再聚起来的沙子,还是不是自己。
越想越深,越陷越深,像掉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。
金秋天忽然想起了什么,凑到张员瑛耳边,小声说了两句。
张员瑛听完,意外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对着手机问道:
“那一只松鼠大概等于多少克沙子呀?”
崔时安哑然失笑:
“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,灵魂是没有重量的,不然雪允上次——”
“好了!”张员瑛一刀切断了崔时安的话,瞥了一眼安宥真和金秋天,飞快道:“那就这样吧公子,我要出门了!”
她按了挂断,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安宥真和金秋天神情恍惚地坐在床边,一个看着地板,一个看着窗外,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欧尼们现在信了吗?”
两个人依旧默不吭声,毕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,实在让人难以消化,她俩依旧觉得,自己可能是被催眠暗示了。
张员瑛见状,再次提议:
“那要不今晚再试试?看看你们是否还能梦到类似的前世经历?”
两人犹豫的对视了一眼,最终点点头: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