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时安单手握着方向盘,穿梭在清晨的车流中。
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蓝牙耳机里传来雪允的声音:
“欧巴,我梦到小圆跟我已经出发去辽东啦。”
“嗯”
这件事时安并不意外,从上一次雪允的梦里,他就知道小圆会去辽东。
但雪允的下一句话,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她背了好大一个包袱,”雪允的语气里带着点感慨:
“说里面装的都是给你的东西,宝贝得不行,我偷偷打开看过,就是些酱菜衣服什么的,也不知道费那个力气干嘛。”
崔时安愣了一下,从长安到辽东,那么远的路,背那么大一包寻常不过的日用品,却都是给他的。
真是个傻丫头啊......
崔时安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在他的梦里,小圆只出现过一次,就是在河边为他挡箭的那一次。剩下的,都活在一千多年前,活在崔渊对人谈起时,那哀伤的追忆里。
“对了,”雪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:
“还有那个日本女人,裴珠儿让我把她送到登州港,看着她上的船。”
崔时安的目光微微凝住:
“她没有派人杀她?”
“嗯,”雪允肯定地说,“我问过装珠儿了,让我不要杀她,送到港口看着她上船就行。”
崔时安挑了挑眉:“那要是她不说,你还真打算把她杀了?”
雪允一时语塞。
崔时安听她不说话,忍不住笑了起来: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他调侃道:“我记得你上次好像也装珠儿,要不要把小圆杀了?哦,你前世不会是个暴力分子吧?”
雪允在电话那头涨红了脸,嚷嚷起来:
“我那是讲朋友义气不行呀?谁让那倭女勾引我朋友的未婚夫呢?”
崔时安笑着摇了摇头。
但笑过之后,又沉默了。
之前他还有些不确定,但现在看来,这个倭女就是姬皇女,那个在完山城别院里对他嗔怨,说他是薄情的女人。
那时候他不懂。
现在好像有点懂了。
那个孩子。
应该就是他和姬皇女的孩子。
也是宋智雅的前世。
崔时安心中泛起一丝苦笑。
“欧巴?”雪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你还在听吗?”
“嗯。”崔时安回过神。
“就这些了,”雪允顿了顿,忍不住好奇起来:
“小圆到底是谁呀?是知珉欧尼吗?就不能告诉我一下嘛?”
崔时安嘴角微微上扬,却故意板起脸:
“那么好奇干嘛?不许瞎打听。”
“切。”雪允哼了一声,明显不太满意:“欧巴难道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?”
“什么话?”崔时安愣了愣神,好像没什么话要对她说吧。
“阿尼!”少女在电话里气呼呼地嚷嚷:“红柿!”
“喔,你说红柿啊,好吃吗?”
“哎呀,我不是要问这个!”雪允跺了跺脚,很想对他说“你不应该先向我道歉吗?’但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那你想说什么啊?”崔时安盯着前方的道路,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“算了没什么!”少女气鼓鼓的道:
“我再睡会儿,没事别打扰我!”
也不等他回话,直接就把电话挂了。
崔时安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忙音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继续开着车。
窗外,首尔的街景飞速掠过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,但思绪已经飘远了。
小圆还在路上。
带着那一大包东西,来辽东找他。
姬皇女被裴珠儿送回了倭国。
那,小圆到了辽东后,会跟昔愿解碰面吗?
他深吸一口气,踩下油门。
车子汇入前方的车流。
aespa宿舍。
崔时安站在门口,摁下门铃。
叮咚一一
门很快被拉开,金冬天踢踏着拖鞋,探出脑袋。
当看见是他,那双眼睛随之泛起几分促狭:
“姐夫怎么才来呀?”
崔时安立刻反应过来,连忙凑近小声问:“她生气啦?”
“内。”金冬天飞快地点点头,嘴角还憋着笑。
崔时安苦笑了一下。
这时,客厅里传来刘知珉的声音:
“冬天,谁呀?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猪猪蛇走到客厅,丸子松松地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,穿着一件貼身的白色吊带,外面随便套了件薄外套,抱着胳膊站在那儿。
当看见门外站着的崔时安后,小脸一垮,转身拉开卧室门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玄关处,崔时安和金冬天面面相觑。
金冬天捂着嘴吃吃的偷笑,指了指门里,又指了指他,一副“你自求多福”的表情。
崔时安尴尬的笑了笑。
随即金冬天的又目光落在他胳膊下夹着的那个纸箱上,眼睛一亮。
“姐夫,我帮你拿吧。”
她伸手接过箱子,迫不及待地放到餐桌上,打开一看————满满一箱红柿,红彤彤的,新鲜得很。
崔时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,压低声音:“她一直在生气吗?”
“还好吧。”金冬天已经拿起一颗柿子,在手里掂了掂,“之前是有点生气,今天好多了。”
崔时安心里有了底。
他冲金冬天比了个OK的手势,从箱子里拿了一颗柿子,迈步走向卧室。
笃笃笃,敲了两下,里面没反应。
他伸手试了试门把手——没锁。
于是推开门走进去。
刘知珉坐在床边,抱着胳膊,外套松松垮垮地搭着,露出一抹诱人的香肩,里面那件白色吊带勒出惊人的弧度,
“你来干嘛?”她偏着头,看都不看他,语气硬邦邦的。
崔时安干笑了一下,把柿子递过去:
“来给你送这个呗。”
刘知珉瞥了一眼,冷哼道:
“我想吃自己不会买啊?要你送?”
崔时安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想去接她的肩膀:“干嘛这样呀~”
刘知珉往旁边挪了挪,躲开他的手,冷着脸:
“这话应该我问你吧?”
“我怎么?”
崔时安装傻。
刘知珉的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,扭头瞪着他:
“你明明知道那套房子是我看中的,怎么还要带她过去?”
崔时安摊开手,一脸无辜:
“不是你自己给她看的吗?”
“那是她抢我手机!”刘知珉瞪着他,“而且我也没说具体是哪套房子!”
“可是中介知道啊,甚至她还问我,怎么又给ITZY当保镖了。”
刘知珉气得胸口起伏:“你还好意思说!谁让你跟她一块去的?还有,既然去了,那她签约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呢?”
崔时安知道,这时候不能抵赖了,连忙放软声音:
“米啊内,我哪知道她直接把私人印章都带上了?也太草率了,才只看了一套房就决定买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不像你做事这么谨慎,这才是我信赖的猪猪蛇。”
说着,他又伸出手,轻轻搭在她肩上。
这回刘知珉的抵抗没那么强烈了,她象征性地挣了一下,便继续抱怨:
“本来人家是想买下那套房和你一块住的......”
“哎一古~”崔时安顺着她的肩膀往下轻轻握了握:“猪猪蛇就那么想和我同居啊?”
“哼。”她甩开那只讨厌的手:“那个臭丫头,真是气死我了!欸西!”
崔时安赶忙又哄劝:
“好啦,首尔好房子多的是嘛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不就行了?要不下午就去,你把图章带上,今天不买到咱们就看通宵!”
刘知珉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抬手嗔怪地给了他一拳。
“看个屁的通宵,谁家中介会陪你看通宵啊?”
崔时安拍了拍胸脯:
“有我在你怕什么?大不了把锁拆了就是,只要我的猪猪蛇高兴就行。”
刘知珉白了他一眼,但那白眼里的怒气已经化了大半:“那说好了啊,下午我们就去看房!”
“没问题啊。”
崔时安松了口气,凑近了一点。
“那现在可以亲我的猪猪蛇了吗?”
刘知珉直接别过脸,站起来。
“不,可、以。”
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,下身的百褶裙随着两条结实的大腿,一晃一晃。
崔时安弯了弯嘴角,跟了出去。
客厅里,金冬天和宁宁站在餐桌前,正捧着柿子啃得欢。
两人嘴巴都被染红了,腮帮子鼓鼓的,活像两只偷吃的小仓鼠。
刘知珉看见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骂:“你们没吃过柿子吗?真是一点都不淑女。”
宁宁嬉皮笑脸地抬起头:
“在姐夫面前不用装什么淑女,他上次不是说了嘛,要相互多出丑关系才能更加亲近。”
金冬天总感觉这话有点刺耳,因为在这个宿舍里,在崔时安面前出丑最多的人就是她了。
当场就朝宁宁翻了个白眼:
“那要不你脱了衣服在地上打几个滚给姐夫看看?”
“行啊。”
宁宁作势就要掀衣摆。
刘知珉眼疾手快,一把拍在她背上:
“呀,说说就行了,真敢脱我就把你扔出去!”
“欸,欧尼干嘛这样啊?”金冬天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崔时安,笑得意味深长,“说不定姐夫也想看呢。”
崔时安正含笑看着她们闹,一听这话,连忙把笑容收回去,仰起头,假装在研究天花板。
刘知珉白了他一眼,自己也拿了个柿子,咬了一小口,一边嚼着,一边对两人道:
“下午我们去看房,晚上去Giselle家里吃饭,你们要去吗?”
“去啊!”宁宁欢呼一声,“我还没去Giselle欧尼家里呢。”
刘知珉看向金冬天:
“你呢?”
金冬天放下手里的柿子,迟疑了一下:
“我下午可能要去趟首尔大医院......”
说完,她偷偷摸摸地看了崔时安一眼。
崔时安装作没看见。
刘知珉疑惑道:
“去医院干嘛呀?你身体不舒服吗?”
说着,她回头瞥了男友一眼:
“不行的话让这人用气功给你看看得了。”
金冬天摇摇头,表情有些不自然:
“不是我............是去探望亲故。”
“去。”宁宁切了一声,“看男朋友就看男朋友,找什么借口。”
金冬天哼了一声:“要你多嘴?”
刘知珉却是一愣:“你要去看田柾国?他怎么了?生病了吗?”
金冬天一边瞄着崔时安,一边小声解释:
“他队友打电话告诉我,说是受伤了,被人打的。”
刘知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男友:
“你干的?”
崔时安连忙摆手:“我可没动手打他。
他说的是实话,动手的确实是那些黑社会,不是他。
刘知珉这才收回目光,又好奇地问道:“那伤得重吗?哪伤了呢?”
金冬天的脸微微涨红:
“好像是直肠...............……”
她羞于启齿,但其他人瞬间明白了。
宁宁夸张地叫起来:
“哦莫!他背着你不会是个gay吧?"
“才不是呢!”金冬天脸更红了。
听到这儿,崔时安终于主动插话了:
“冬天你还打算跟他交往吗?”
其余两人闻言,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。
金冬天摇了摇头:
“我只是觉得......再怎么也应该去探望一下......”
崔时安皱起眉:“你不怕他又缠着你不放?”
“是啊。”刘知珉想了想,开口道:
“那要不让你姐夫陪你去吧?”
不等金冬天答应,她就转向崔时安:
“到时候我和宁宁在车里等,你陪她上去看看,万一那家伙又缠着冬天不放,有你跟着我也好放心。”
崔时安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金冬天:
“我无所谓的,只要冬天觉得方便就行。”
金冬天咬了咬嘴唇,最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稍后,首尔大医院。
金冬天戴着口罩和棒球帽,跟在崔时安身后走进电梯。
她帽檐压得很低,崔时安瞅了瞅她紧张攥着背包带子的手,没说话。
电梯停在八层。
特护病房区很安静,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,脚步轻缓。
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,只有头顶的灯带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金冬天走到802病房门口,深吸一口气,正要敲门,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一个体型肥胖的眼镜男站在门口,手里还握着手机。他看见门外的人,明显愣了一下。
方时赫。
HYBE的老板。
他的目光从金冬天脸上扫过——帽子口罩遮得严实,看不出是谁一一然后落在崔时安身上。
“你们是......?”
金冬天摘下口罩,露出脸。
“前辈好。”她微微欠身,“我来探望田柾国xi。”
方时赫认出她,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。
病房里,田柾国正趴在床上,脑袋歪着,百无聊赖地刷手机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头——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手机从手里滑落,砸在被子上。
他死死盯着崔时安,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开始发抖。
他想往后退,可趴着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。
整个人在床上挣扎着,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王八。
“你别过来!”
声音都吓变了调。
金冬天愣住,刚要开口说什么————
结果田柾国挣扎得太厉害,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他摔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是拼命往后缩,直到背抵住墙角,双手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
方时赫愣住了。
他看看地上缩成一团的田柾国,又看看门口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,眉头皱起来。
“柾国?”他走过去,试图找他,“怎么了?这人是谁?”
田柾国抱着头,声音发额:
“是......是他......”
方時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直起身,看向崔时安,目光变得锐利:
“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?”
崔时安没说话。
但在方时赫看来,这种态度无疑就是默认了,于是掏出手机,开始拨号:
“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??我现在就报警——”
金冬天急了,上前一步想解释,却被崔时安伸手拦住:
“冬天你先出去一下。”
金冬天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崔时安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下巴。
金冬天咬了咬嘴唇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方时赫一眼,最终还是转身走出病房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方时赫本来握在掌心的手机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一样,屏幕玻璃发出“咔咔咔”地声音,就像湖面的冰,裂成了蛛网。
方时赫吓得手一抖,手机掉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崔时安,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惧:
“你......你做了什么?”
崔时安没回答。
病房里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。
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嗡鸣,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剧烈跳动起来,数字疯狂乱窜。然后“啪”的一声,屏幕黑了。
紧接着,输液泵、呼吸机、床头的呼叫器——
一个接一个,所有仪器同时发出最后一声悲鸣,然后归于沉寂。
灯管爆裂的声音刺进耳膜。
玻璃碎片像雨一样洒下来,落在地板上,落在床上,落在田柾国身上。
“啊———啊——”
田柾国发出尖叫!惊恐的用被子蒙着头,然后变了调,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哭声和一股刺鼻难闻的臊气。
方时赫站在原地,双腿有些发软,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,结结巴巴:
“……..……你…………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崔时安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,只是把目光投向墙角那个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、裤子上涸开一大片深色水渍的身影:
“下次若是再敢对冬天要哭卖惨,我会让你后悔生出来,阿拉索?!”
田柾国的哭声噎在喉咙里,只能一个劲的拼命点头。
而方时赫扶着墙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崔时安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出病房。
门一关上,金冬天就迎了上来。
“姐夫!里面发生什么了?怎么那么吵?”
崔时安正要开口,余光瞥见走廊尽头走过来两个人影。
不,是一个人影,和一道半透明的影子。
金使者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,黑着一张脸,身后跟着一个披头散发,哭哭啼啼的女人。
那女人的灵魂飘在半空,一边哭一边回头看,脸上满是怨毒。
崔时安挑了挑眉。
金使者走近,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病房门,又看看他,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怎么好意思跑医院来欺负凡人呢?”
崔时安老脸一红,回呛道:
“你以前不也撵了我这个凡人一路?"
金冬天站在旁边,瞪大眼睛看着崔时,还有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上,表情变得困惑:
“姐夫?你在跟谁说话?”
崔时安冷哼一声:
“没谁,就是一个碍眼的家伙。”
金使者脸色一垮。
他转过头,把气酒在身后那个女鬼身上。
“啰嗦什么呢?你老公在外面养多少女人都已经跟你没关系了,阿拉嗦?”
女人泪流满面,眼睛还死死盯着走廊深处——那里,一男一女正站在护士站旁边,小声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。
“我不甘心啊,使者大人nim!”她的声音凄厉起来,“是他趁我下楼梯在背后推我!他想拿我的死亡保险金和那个野女人逍遥快活!”
她飘在半空,张牙舞爪。
“至少......至少让我扇他两巴掌啊!不然我宁愿变成厉鬼!”
金使者瞥了一眼正在看热闹的崔时安,朝那女鬼努了努嘴:
“你找他,他可以帮你。”
女鬼愣了一下,然后“嗖”地飘到崔时安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裤腿。
“大人!求求你了!帮我教训他!”
崔时安低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,又抬头瞪了金使者一眼。
金使者耸耸肩,一脸无辜。
崔时安叹了口气。
他抬起手,随意一挥。
“呼——哗啦!”
护士站天花板的灯管突然爆裂,那些细小的玻璃渣,瞬间刺入那对男女脸庞!
原本还在商量怎么领保险金的男女,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:
“啊——”
鲜血顺着两人的指缝流下,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那个跪在地上的女鬼愣住了。
她呆呆地看着远处破碎的窗户,又呆呆地转回头,看着崔时安。
金冬天的嘴张成了O型。
“姐......姐夫......"
她指着走廊尽头,手指都在发抖。
金使者嘴角也抽搐了一下。
崔时安耸了耸肩,低头看了看那女人:“现在没有遗愿了吧?”
女人看着那对惊恐大叫的男女,脸上露出快意的表情,连忙对准时安道谢:
“康桑密达!”
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,对金使者微微一笑:
“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,回见。”
随后他便拉着还在发呆的金冬天,大步往电梯走去。
身后,金使者盯着他的背影,气得直咬牙。
女鬼飘起来,表情还有些兴奋:
“使者大人nim......那位大人是谁啊?"
金使者翻了个白眼:
“江北王。”
车子驶出医院地库,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刘知珉坐在副驾驶,叽叽喳喳的唠叨:
“没有被人认出来吧?怎么去了那么久?聊了些什么啊?”
崔时安握着方向盘,随口答道:
“碰到方胖子了,聊了两句。”
“方胖子?”刘知珉愣了一下,“方时赫议长?”
宁宁从后座探过脑袋,眼睛瞪得圆圆的:
“姐夫你还认识方时赫议长?”
“不认识,不过今天认识了。”
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。
宁宁缩回去,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咖啡递到前面。
“喏,姐夫你的冰美式。欧尼的拿铁。
崔时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,目光从后视镜里往后瞟了一下。
金冬天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一直没说话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刘知珉似乎也察觉到了,好奇的的回过头:
“怎么啦?他伤得很严重吗?”
金冬天摇了摇头:
“没......没有。
她说话的时候,目光却落在崔时安的背影上,眼神有点复杂。
刚才在医院走廊里,崔时安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还有他抬起手挥那一下,走廊的灯就炸了,是巧合吗?
她盯着崔时安的后脑勺,心里乱糟糟的。
崔时安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目光,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,继续开车。
二十分钟后,车子在一处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。
崔时安看着那熟悉的大门,心里预感愈发不妙:“你该不会………………”
刘知珉没回答,只是神秘地笑了笑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崔时安跟下去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,还是上次那个房产中介,干练的西装,精致的妆容,手里拿着平板,正站在门口等着。
那中介看见他,也愣住了。
目光在崔时安脸上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刘知珉,又转回来:
“又跳槽回来了?”
她压低声音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。
崔时安还没来得及开口,刘知珉就转过头来,瞪了他一眼。
他只好干咳一声,尴尬地点点头:
“嗯.....挣钱嘛...不寒碜。”
中介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领着几个人往里走。
电梯一路上行。
崔时安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。
1, 2, 6.......
电梯到了七楼,还在往上,最终在八楼停下。
崔时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也愈发强烈。
刘知珉挽着金冬天的胳膊,说说笑笑地走出去。
中介跟在旁边,热情地介绍着什么。
崔时安跟在后面,目光落在801的门牌号上。
701是申有娜前两天刚签的那套。
801......
莫呀。
他跟在后面进了屋,看着刘知珉和中介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户型、采光、江景......
这女人该不会故意要住在申有娜头顶上?
“崔保镖还愣着干嘛呀?进来呀!”
金冬天站在玄关,对他招手,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。
崔时安走过去,压低声音:
“你早就知道了?"
金冬天得意地点点头。
崔时安盯着她,眼睛微微眯起来:
“这该不会是你出的馊主意吧?”
“没错。”
金冬天更得意了,
“呀——”
保了。
崔时安刚开口,里面的刘知珉就回过头来。
“嗯?”
崔时安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,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。
然后他转过头,恶狠狠地瞪了金冬天一眼。
金冬天捂着嘴笑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崔时安叹了口气,只得闭上嘴,但目光时不时往刘知珉那边偷瞟。
她正和中介站在落地窗边,拿着平板低声商议着什么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那张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“那就签约吧。”刘知珉抬起头,语气轻快,“扣除定金还需要交多少?”
崔时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赶紧干咳了一声。
咳咳。
刘知珉没回头,继续和中介说着什么。
崔时安又咳了一声。
这次重了些,咳咳!
宁宁从旁边探过脑袋,一脸关切:
“姐夫?你嗓子不舒服吗?”
“呃......”崔时安瞥了一眼刘知珉的背影,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。”
那边,刘知珉已经和中介握了握手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,不动产过户时间我再跟你确认,应该就是这个星期之内。”
中介美滋滋地收起平板,临走前还好奇地瞟了崔时安两眼,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门关上。
崔时安快步走过去,轻轻拉住女友的手,把她带进卧室。
“阿尼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满脸问号,“你真买啦?”
刘知珉轻描淡写地“嗯”了一声,把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,草拟状态,购房人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她的名字。
崔时安盯着那几个字,头皮发麻:
“要不......再考虑一下吧?”
“考虑什么啊?”刘知珉收回手机,白了他一眼,“我订金早都付了。现在反悔,订金可要不回来喔。”
“肯恰那。”崔时安说着就掏出手机,打开转账界面递到她面前,“损失的定金我给你好了,多少?”
刘知珉眼睛一瞪:
“呀!要不要这么扫兴啊你?明明买都买了,干嘛还让我反悔!”
崔时安放软声音:
“我是怕你跟她住上下楼容易吵架。到时候让左邻右舍知道了多不好?你们都是艺人......”
“这不是都怪你吗?”刘知珉振振有词地打断他,“谁让你不制止她呢?”
崔时安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刘知珉继续说,下巴微微扬起:
“你不是说龙山区的地狱使者是你亲故吗?到时候闹大了,你就让你亲故来洗掉邻居记忆好了。”
崔时安脸上变幻了好几种颜色,地狱使者是你家佣人吗?
而且刘知珉说这话的口气,总让他想起国内一些坑夫的新闻,我老公是xxx,信不信让你下岗………………
“......呀刘知珉。”
“莫?”刘知珉浑然不惧,“崔时安!”
崔时安缩了缩脖子,语气再次温柔下来:
“还是再考虑一下吧......”
“吵死了!”
刘知珉直接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崔时安站在原地,无奈的要死。
客厅里,另外两个女生看见刘知珉出来,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去。
“欧尼选这房子不错!”宁宁眼睛亮晶晶的,“以后我要经常来玩。”
“是啊。”金冬天也跟着附和,“面积又大,采光又好,还能看见江对面的蚕院,以后去美容室也方便多了。”
刘知珉回头,冲卧室方向哼了一声:
“听见了吧?真是什么都不懂。”
崔时安从卧室里走出来,尴尬地别过头,继续假装看天花板。
金冬天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眼珠一转:
“对了,Giselle欧尼刚才打电话了,问我们什么时候过去,她已经在准备晚餐了。”
"OK。”刘知珉戴上口罩:
“那就现在过去吧,反正就在旁边小区,顺便问问她要不要买什么东西。”
几人下楼出了电梯。
走了两步,刘知珉发现身后没跟上来。
她没回头,只是脚步顿了顿。
金冬天立刻会意,转回去。
“干嘛呢姐夫?快走呀?”
崔时安瞥了一眼前面那个故意不等他的背影:
"Giselle知道我要去吗?”
“唉嘿——”金冬天扯了扯他的衣服,“干嘛这样呀~”
“就是。”刘知珉双手抱胸,站在前面,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。
那语气,刚好能让某人听见。
宁宁小脸一变,连忙扯了扯她的衣服:
“欧尼,不要吵架喔~”
“我们没吵架啊?”刘知珉边说边往这边瞟了一眼。
崔时安立刻接话:
“想什么呢,我们怎么会吵架。”
他大大方方地跟金冬天走了过去。
金冬天看看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人,忽然“味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崔时安好奇地问。
刘知珉也转过头。
“姐夫也真是的。”金冬天笑得眉眼弯弯,“在外面那么厉害,连方议长那种大人物都不怕,怎么偏偏怕欧尼呢?”
崔时安愣了一下,然后他笑了,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故作冷淡的猪猪蛇。
“我这怎么叫怕呢?”他说,“我这是喜欢好不好?”
金冬天立刻转过头,冲刘知珉眨了眨眼。
“听见了吧欧尼?姐夫都表白了,欧尼不表示一下吗?”
刘知珉脸微微一热。
“切......”她别过脸,语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“方时赫在他面前又算不了什么,随便说两句你就信啊?”
她顿了顿,加快脚步往前走去。
“赶紧出发吧,别让Giselle等太久。”
走出去几步,她又悄悄回过头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被阳光照得十分闪耀。
崔时安对上那道目光,弯了弯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