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真的......没事吗?”
多灵担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“没事。”崔时安站在桥边,动作很慢,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他目光死死锁定前方,那座横跨中浪江的水泥桥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。
桥不长。
目测不到一百米,桥面平整,两侧栏杆漆成深蓝色,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桥上车流穿梭,偶尔有鸣笛声传来,混杂着江风灌入耳中。
但崔时安能清晰地感受到——
压力。
一种无形的、粘稠的、像液态铅一样沉重的压力,从江面上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,而是能量层面的排斥。
中浪江的水汽裹挟着某种流动的“气”,与他体内的风前细柳境界剧烈相冲。
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调动横膈膜,吸入的空气仿佛带着细小的针,扎进肺叶深处。
积食未消的沉闷感,从胸口蔓延到喉咙。
多灵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一些补充体力的葡萄糖和药品,就仿佛校园运动会时,给本班选手应援的班长。
她看着崔时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,嘴唇抿得发白。
“这已经比汉江好多了,”崔时安终于开口,声音略显压抑,沙哑,“在汉江边上......我是一刻都不想待。”
上次去龙山区那什么寿阁,路过汉江,他只站了不到十分钟,就感觉全身力气像被抽水机往外抽,头晕目眩得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而这里......至少还能硬扛。
桥的另一端,其实也属于城东区的管辖范畴。
但按照多灵从地图上反复比对后得出的结论,这是通往九里市艺术家村河道最窄,距离最短的路径。
“其他路线要么绕远,要么江面更宽,”多灵低声解释,“这里......已经是“阻力’最小的选择了。”
崔时安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很缓,像在吞咽滚烫的岩浆。
“你先去车上等我。”
多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
“那......大人小心。”
她转身,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老旧小货车。
副驾驶座上,坐着的是她之前聘请的助理巫师,金志勋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长相平凡,穿着朴素的灰色夹克,此刻正透过车窗好奇地望着崔时安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学徒对未知力量的纯粹敬畏。
崔时安收回目光。
他开始向前走。
第一步,踏得很慢。
脚掌接触桥面的瞬间,那股排斥力骤然增强。
像有无形的手从江面伸出,死死拽住他的脚踝,要把他拖回岸边。
他调整呼吸,体内淡青色的灵力气旋缓缓流转,在经脉中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屏障。
第二步。
更慢了。
从岸边行人的视角看,这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、长相英俊的年轻人,动作怪异得令人侧目——
他抬起左脚,悬在空中,维持了足足五秒钟,才缓缓落下。
然后,右脚同样缓慢抬起,身体微微前倾,整个人像被放慢了十倍的录像画面。
有路过的高中生小声嘀咕:
“莫呀.......行为艺术吗?模仿树懒?”
“看起来好累啊....他腿不酸吗?”
他们当然不知道。
崔时安不是在模仿什么。
他是在和一般看不见的力量殊死抗争。
那种感觉,就像试图把自己硬生生挤进一块巨大的、凝实的果冻。果冻包裹全身,每一次向前挪动,都需要撕裂粘稠的阻力,需要对抗四面八方涌来的排斥。
汗水,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。
明明早已寒暑不侵,但此刻额头上滚落的汗珠,却像盛夏正午的劳作。
时间,被拉得无限漫长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。
他只前进了不到三十米。
多灵在车上坐立不安,每隔几分钟就跳下来,用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替他擦汗。
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。
崔时安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。
甚至连眨眼都控制在最必要的频率。
他必须维持住那口“气”——那口将体内灵力凝聚成屏障、与江水排斥力对抗的“气”。
一旦松懈,一旦岔气,估计能被直接弹出去。
而除了肉体的疲惫,还有另一股“气”在他胸腔里翻腾。
怨气。
对朴振英的怨气。
该死的大猩猩......要不是你搞出这些破事......要不是你把神龛带到光华门......要不是你——
害得本座这么辛苦!
等我过了这破江......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!
这怨念成了某种奇异的动力。每当他感觉快要撑不住时,就想象朴振英那张脸,然后咬紧牙关,再往前挪一寸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熬。
阳光从正午的炽烈,渐渐西斜成温柔的橘黄。
桥上的车流来了又去,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有人驻足围观,有人拍照,有人摇头离开。
金志勋从一开始的好奇,变成了昏昏欲睡,
多灵擦汗的纸巾,也已经用掉了半包。
终于一一
在两个小时零七分钟后。
崔时安的右脚,踏上了桥对岸的水泥地面。
那一瞬间,周身压力骤减。
像潜艇从深海浮出水面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腿一软,整个人“咚”地一声坐倒在地,背靠着桥墩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汗水已经湿透了夹克内衬,头发黏在额前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多灵几乎是冲下车来的。
她手里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葡萄糖口服液和黑巧克力,蹲在他面前,声音发额:
“大人......先、先补充一点………………”
崔时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只是靠在桥墩上,仰着头,看着对岸首尔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。
江风终于不再是敌人。
它轻轻拂过他汗湿的脸,带来一丝冰凉的慰藉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
朴振英......
你给我等着!
休息了约莫一刻钟,崔时安从地上站起。
虽然四肢仍有些发软,但眼中那股寒芒已经重新凝实。
他没回驾驶室,而是直接翻身跃上小货车的货箱,动作干净利落,刚才渡江时的狼狈荡然无存。
“走。”
只一个字。
多灵立刻会意,对驾驶座的金志勋点头。
引擎发动,老旧的小货车载着一身杀气的崔时安,朝着九里市艺术家村疾驰而去。
车窗外的景色从江岸平野逐渐变成错落的独栋别墅群。
傍晚时分,这一带的街道很安静,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,路灯已经提前亮起,在渐暗的天色里投下暖黄的光晕。
按照申有娜提供的地址,车子很快停在一栋白色三层别墅附近。
远远看去,别墅的确气派——现代极简风格,大面积的落地窗,院子里有精心打理的花圃,角落还立着一尊抽象的金属雕塑。
整体透着一种“我很贵但我很低调”的精英感。
崔时安跳下车,目光扫过那栋房子,又转向多灵:
“你俩就在附近转转,看看周围是否有什么邪祀场所,或者你觉得哪里气息不对的地方,都记下来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多灵立刻应下,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罗盘和几枚古钱。
金志勋也跟着下车,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铜铃,眼神警惕。
等两人身影消失在街角,崔时安这才收回目光。
他环顾四周,发现别墅外围装了不少监控摄像头。
有的挂在电线杆上,有的嵌在围墙转角,镜头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红光。
崔时安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动作很随意,像在拂去灰尘。
下一秒——
“咔嚓......咔嚓.....噼里啪啦!”
那些摄像头几乎同时爆裂!玻璃碎片和电子元件像下雨一样散落一地,电线断口进出细小的火花,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
围墙内隐约传来犬吠,但很快又安静下去。
崔时安纵身一跃。
身影如一道轻烟,悄无声息地翻过近三米高的围墙,稳稳落在院内草坪上。
院子确实很大,左侧种着几棵姿态优美的日本红枫,右侧是整齐的草坪,上面散落着儿童玩具,彩色的皮球、小铲子、塑料小桶。旁边还摆着一台锃亮的美式烧烤炉和几张藤编凉椅。
看得出,这家人很会生活。
崔时安嗤笑一声,眼神却更冷。
他先沿着院子外围快速走了一圈,感知着每一寸土地的气息,没有邪气,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,甚至连阴气都淡得近乎于无。
崔时安并无多少意外,毕竟很多有钱人选宅子都会找大师专门来看风水,
不过他一鞋胶头子还讲究这个,大概是为两个女儿考虑?
随后,他推开别墅的玻璃移门,步入屋内。
一楼没人。
偌大的客厅以浅米色和原木色为主调,设计简洁现代。
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,有些还用防反光玻璃框精心罩着,看起来价值不菲。
角落立着一架三角钢琴,琴盖打开,谱架上还摊着乐谱。
正对着玄关的墙上,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肖像照——
朴振英。
照片应该是精心修过的,光影柔和,角度考究,连那副标志性的粗框眼镜都显得没那么突兀。
但崔时安盯着那张脸,只觉得面目可憎。
他快速扫视整个一楼:开放式厨房、餐厅、书房、通往二楼的楼梯......
没有神龛。
没有法器。
没有一丝一毫邪祀的痕迹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那部嵌入式家用电梯。
电梯门是哑光金属材质,里头挂着一副简单的抽象画,按钮面板上有五个按键:1、2、3、B1、B2。
崔时安毫不犹豫地按下了B2。
如果朴振英真要在家里搞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,一定会选择地下,离家人越远越好,离阳光越远越好。
电梯平稳下降,数字显示框从“1”跳到“B1”,再跳到“B2”。
“叮。”
提示音响起。
电梯停了。
但门没开。
崔时安眯起眼睛。
他等了大概三秒,依然没有任何动静,伸手去按开门键,毫无反应。
他后退半步,右手抬起,掌心淡青色气旋瞬间凝聚成半透明的气刀。刀刃在电梯顶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。
没有犹豫,一刀斩下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金属撕裂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!
整扇电梯门被从中间分开,向内凹陷、变形,最终“哐当”一声散架倒地,扬起一片灰尘。
烟尘中,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。
一个人。
手里拎着一根金属棒球棍,高举过头,做出正要砸门的姿势,但在看见崔时安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
正是朴振英。
他穿着居家服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写满了惊慌。
当看清破门而入的人是崔时安时,他瞳孔骤缩,手一松——
“哐当!”
棒球棍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墙角。
“你……………”朴振英的声音在发抖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“你怎么......来了?”
崔时安没理他,侧身走出电梯残骸,快速扫视这个地下二层空间。
出乎意料,这里也不像什么邪祀场所。
更像一个专业级的私人音乐工作室。
面积很大,几乎和一楼客厅相当。
左侧整面墙都是专业音响设备,指示灯明明灭灭,右侧是调音台和几台电脑显示器,中央区域铺着厚厚的地毯,立着几支麦克风架,角落里还放着一把电吉他。
唯一的一扇金属门敞开着,里面是隔音录音棚,能看见玻璃后的各种乐器。
崔时安眉头皱起。
他转身,走回朴振英面前。
脚步很轻,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,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心脏上。
朴振英下意识后退,背抵在冰冷的音响设备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崔时安停下,看着他。
眼神很淡,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“你把那腌臢东西藏在哪?”
朴振英的脸色已经从煞白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灰青。
汗珠顺着额角滚落,滑过颤抖的腮帮,滴在居家服的领口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嘴唇哆嗦着,试图用最后一丝法律常识武装自己
“你......你这是私闯民宅......我、我可以报警......”
声音虚得连自己都听不出底气。
“私闯民宅?”崔时安笑了一下,带着些许玩味:“罪名太小了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厚地毯上,没有声音,但朴振英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浑身一抖。
“不如………………”崔时安歪了歪头,暗金色的竖瞳在阴影里微微收缩,像某种夜行爬行动物的眼睛:
“不如再加个杀人越货,如何?”
朴振英下意识往后踉跄两步,后背重重撞在调音台的金属边缘,疼得他闷哼一声,但恐惧压过了疼痛。
“你......你究竟想干什么?!”他声音拔高,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利。
崔时安又往前一步。
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。
“不是说了吗?”他声音压低,像毒蛇吐信:“杀人越货啊?”
他目光扫过朴振英脖子上跳动的青筋:
“你若是不肯说出牠的下落......”
他抬起手,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——
淡青色的气刀凭空凝聚,刀尖悬在朴振英眉心前三厘米处,刀身流转着冰冷的光纹,寒意几乎要刺破皮肤。
“那我也只能......如此了。”
朴振英的呼吸彻底停了。
他瞪着那把悬浮的刀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牠......牠不在我这儿......”
“我知道啊,”崔时安语气平淡,“所以才问你——究竟在哪?”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......”
“呀——!!!”
崔时安猛地低吼一声。
那声音并不大,但在封闭的地下室里,却像一道雷直接炸在朴振英耳膜深处!
音波里裹挟着灵力的冲击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!
朴振英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又急忙爬了起来,神色也变得更加惶恐不安。
“你不知道?”
崔时安声音冷得像冰:
“那玩意儿是你召唤出来的吧?”
“雪允缺席的公告是你发的吧?”
“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??”
朴振英瘫坐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毯,手指深深陷进绒毛里。
他低着头,肩膀剧烈起伏,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。
良久,他才抬起头,声音嘶哑:
“我真的不知道啊......那位......有祂自己的想法的………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:
“我只是......尊,尊重他的意愿......”
崔时安挑了挑眉:“这么说,”
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荒诞的讥诮:“你还给自己......召唤了个祖宗?”
朴振英的脸色,瞬间黯了下去。
他没吭声。
但那副如喪考妣,万念俱灰的表情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崔时安静静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收起气刀,双手插回裤兜,慢悠悠地在工作室里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音响设备、专业的调音台,墙上挂着的金唱片奖框。
最后,他转回身,看向依然瘫坐在地的朴振英。
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:
“那这么说,JYP现在不姓朴,信偷了?”
朴振英张了张嘴。
明明地下室恒温系统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度,但他脸上的汗水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,顺着额角、鬓边、下巴不断往下淌,
汗珠砸在厚地毯上,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啊...啊...”的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崔时安看着他这副狼狈相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意,反倒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疲惫。
“说吧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这间豪华的地下音乐室:
“你费尽心思召唤这么个玩意儿,究竟是为了什么?有人指使你这么做吗?”
朴振英急忙摇头,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扭到脖子:
“不是,我只是......只是想给JYP找一个能长久庇护的信仰……………”
“那我现在都找到你家里来了,”崔时安打断他,声音重新转冷:
“你的信仰庇护你了吗??”
朴振英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崔时安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亮得慑人的金色竖瞳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只是又低下了头。
汗水顺着鼻尖滴落。
崔时安也不催他。
他转身,走到那面挂满金唱片和奖杯的墙前,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座“年度最佳制作人”的奖杯表面。金属冰凉,边缘刻着年份,2014。
崔时安背对着他,淡淡问道:“你供奉牠多久了?”
地下室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传来朴振英嘶哑的回答:
“十年......”
“十年......”崔时安重复了一遍,转过身,眼神骤然凌厉,“十年你就能养出邪神??”
他往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:
“难道你拿人命献祭的?!”
最后几个字像冰锥,狠狠扎进空气里。
“没有!!”朴振英几乎是尖叫着否认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像是要挡开什么看不见的攻击:
“绝对没有!我,我是通过公司艺人嫁接的愿力......绝对,绝对没有杀过人!一次都没有!!”
他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,眼白里爬满血丝,那张总是精明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。
崔时安静静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朴振英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,久到地下室只剩下设备指示灯微弱的“嘀嗒”声。
然后,崔时安缓缓开口:
“可我怎么记得当年沉船的事情,你也有一份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—
朴振英整个人僵住了。
不是恐惧的僵,而是一种被刺痛最敏感神经的、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僵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十分激动:
“那些,那些都是记者以讹传讹!!”
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:
“是他们把我前岳父的事迹生搬硬套在我身上!我......我那时候根本不在国内!我绝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!!一次都没有!!!”
他吼完,胸口剧烈起伏,像条被扔上岸的鱼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汗水,从那张灰败的脸上滚落。
崔时安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等朴振英的喘息声稍稍平复,才再次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羽毛。
但砸到朴振英耳朵里的重量,却像千斤巨石:
“那雪允呢?”
朴振英的身体,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。
崔时安往前一步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冰冷的怒火:
“她又有什么错??"
“你让偷生鬼附身在她身上难道就不算伤天害理吗??”
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朴振英压抑的,近乎呜咽的呼吸声。
和崔时安那双燃烧着怒火的,一眨不眨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