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学程,崔时安是明年2月份毕业。
满打满算,也只剩下三个来月的时间。
目前摆在面前的现实是,他的毕业答辩论文,除了一个光秃秃的标题,还一个字都没动笔。
而同期的其他留学生,特别是那些也打算留在首尔发展的,早就开始奔波于各大公司的说明会和面试,有些甚至已经拿到了录用意向。
韩国的签证制度对于外国毕业生并不宽松。
如果在学生签证到期前,没能找到正式工作并转换成相应的工作签证,
就只能先换成求职签证,有效期通常只有一年,期间找工作压力巨大,且续签条件苛刻。
当然,还有另一条相对温和的路——申请研究生。
这条路不需要立刻找到工作,但同样需要在毕业前就提交最终成绩单、毕业论文摘要或研究计划书、导师推荐信,并通过面试。
虽然自问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了,但崔时安还是打算走这条路子。
所以这最后一点的校园时光,他打算在学校好好沉淀一下。
刘知珉那里,他也提前打了招呼,
说自己最近要忙毕业,学校事情比较多,可能没多少时间去找她,让女朋友多注意身体,别太累。
他这么说,一方面是实情,另一方面......
心底深处,确实因为有娜的关系,对猪猪蛇怀有一丝愧疚。
这种愧疚让他下意识地想暂时拉开一点距离,整理纷乱的心绪。
傻傻的猪猪蛇甚至反过来安慰他,让他安心处理学校的事就好,还说她们最近也忙得要命,新专辑宣传、巡演,年末还有各种舞台。
最后还说等都忙过这阵子,再好好补偿对方。
依旧温柔体贴,这让崔时安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。
只能在每天为数不多的联系中,更加用心地给她发消息加油打气,提醒她按时吃饭,注意休息。
时间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过了一个多月。
这天下午,崔时安正窝在图书馆角落查资料,手机震动起来。
见是多灵打来的,心里不禁微微一动。
通常来说,多灵现在独自处理一些普通的通灵咨询,或轻微附身事件已经游刃有余。
她如果打来电话,多半是遇到了难以判断,比较棘手的客单。
不过,她偶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。
就在半个多月前,多灵也曾火急火燎地打来求助电话,说接到了一个“十分诡异棘手”的案子。
对象是一个女中学生,每天定时定点在家里嘶吼满口污言秽语,疯狂摔东西,甚至跑到院子里啃食泥土,家人束手无策,找了多位巫师都看不出名堂。
于是多灵带着她那两位新招的助手上门,又是摆祭坛,又是布阵法,连风水都查了,
结果使出浑身解数,愣是没发现那女孩身上或家里有任何邪祟阴气的痕迹。
无奈之下,她只好起乩,请准时安“附身”察看。
而崔时安附身后,竖瞳一扫,对方压根就没被附身,全是那中学生自己演的。
后来私下询问,女孩才哭着坦白,是因为学业压力太大,父母期望过高,实在不堪重负,才想出装疯卖傻这个极端的法子,
想引起父母关注,哪怕被当成精神病送去医院,也好过在家被逼疯。
虽说最后主家也打算适当给一点出场费,但多灵却并没有收下。
总之经此一事后,明心堂的生意又好了不少,毕竟没有坑蒙拐骗,人还心善,一时间,多灵小巫师的名号响彻整个城北。
照这个趋势,估计再攒攒钱,很快就能从半地下搬出去了。
“怎么啦?”崔时安接起电话:“又有麻烦案子?”
“大人!”多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
“您现在方便来明心堂一趟吗?我这里来了一位客人,指名说要见您。”
“见我?长什么样?”崔时安合上电脑,拿起外套。
“嗯......一位中年男人,自己找上门的,说要见‘这里真正的主人,气场……………很奇怪,具体我有点说不上来,感觉跟您有点像。”
崔时安眉头蹙起,跟他有点像?
“那我马上过来,你看好情况,不要轻举妄动,等我到了再说。”
“内,大人您路上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,崔时安收拾好东西,匆匆离开图书馆,一路驾车来到普门洞。
有娜的大车车不方便进巷子,亦或者说他对自己的技术还没那么自信,因此干脆把这停在了巷子外,然后步行朝前往明心堂。
但越是靠近,他越觉得不对劲。
现在已经是冬天了,天气确实转凉,但以崔时安如今远超常人的体质,早已寒暑不侵,即便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站上半天也不会觉得冷。
可此刻,距离明心堂还有十几米远,一股阴森森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就悄然笼罩过来。
这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,
更像是一种沉重的“势”,
如同无形的寒潮,弥漫在空气中,让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,
连巷子里偶尔传来的杂音都仿佛被隔绝,吸收掉了。
有古怪。
崔时安心头警铃大作。
但这里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地盘,只要八道图在身边,他便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。
随后他走下台阶,径直推门而入。
脚步刚迈进去,崔时安心头猛地一沉!
因为平常,即便多灵没有接待客人,也会坐在那张象征主祭巫女的案桌后面学习,可现在那张案桌后面,坐的却是一个陌生人。
那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,长得五大三粗,跟马东锡似的,留着像张飞一样的串脸胡,
但发型样式却极为古朴、类似古代隐士或山野之人常挽的发髻,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。
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,质地不明的黑色交领长衣,领口随意地敞开着,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。
此刻,这人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上,面前案桌上,竟然摆着一套小巧的白瓷酒壶和酒杯,自斟自饮,十分惬意。
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气息,源头正是此人。
崔时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抬脚踏进主屋,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墙上悬挂的那幅《八道登天图》
见并无异样,这才将全部注意力转向那个不速之客:
“你是谁?”
那“张飞”似乎才注意到他进来,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,抬眼看向崔时安。
他的眼神很奇特,像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古井,平静无波,又仿佛能洞穿表象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抬起蒲扇般的大手,点了点案桌对面的空蒲团,示意崔时安坐下。
这种喧宾夺主,居高临下的姿态,让崔时安心中反感更甚。
但他也没有像此前对待地狱使者那样直接发作,毕竟对方敢如此做派,必然有所依仗。
崔时安盘膝坐下,立即问道:
“阁下是?”
“张飞”端起酒杯,又抿了一口,这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:
“既然你不肯来见我,那我只好来见你了。”
崔时安眉头一挑:“这么说,你就是龙山地狱使者背后的那个家伙?多灵呢?你把她怎么样了??”
“家伙?”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极轻蔑,随即周身气势骤然一变!
原本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“势场”,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,轰然爆发!
一股沉重、古老、带着山岳般凝实压迫感的气机,以他为中心,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,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明心堂主屋!
案桌上的酒杯微微震颤,里面的酒液荡起涟漪!
墙壁上挂着的零散法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连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,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对方那双古井般的眼睛,已经冰冷地锁定崔时安,缓缓吐出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干钧重量,直接敲打在人的灵魂深处:
“你应当,称为——”
他刻意停顿,气机攀至顶峰,那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,带着一种直达神魂的威严与敕令,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,想要匍匐跪拜:
“山君大人!”
最后一个“人”字音落,恐怖的威压几乎化为实质,朝着崔时安当头压下!
崔时安只觉得浑身一沉,仿佛瞬间背负上了千斤重担,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,气血翻腾。
对方的气机,无论是“质”还是“量”,都远超他目前的境界!
按照雪茄男之前的说法,对方已经快踏入第五重【岩下老佛】的门槛,能力远胜于他!
然而,崔时安眼中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燃起一股不屈的火焰。
说来说去,你不也是个鬼怪么?
还想让我叫你大人??
他咬紧牙关,喉头发出一声低吼,体内气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!
尽管如同怒涛中的一叶扁舟,他依然顽强地挺直脊梁,与之对抗!
两股无形的气机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碰撞、挤压!
“哐当!”多灵摆在角落架子上的几件铜制法器被震落在地。
“哗啦——”案桌边缘一叠符纸被无形的气流吹散,飘落一地。
屋内不多的杂物东倒西歪,香炉里的香灰都被扬起了少许。
崔时安额角青筋暴起,脸色涨红,顶着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力,从牙缝里再次挤出质问:
“多灵呢??你把她......怎么了??”
山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显然没料到,在他近乎全力释放的威压之下,这个境界远低于他的鬼怪,不仅能扛住,居然还能强行开口说话。
“有意思。”
山君嘴角弯起有若无的弧度,表情轻松。
然而,崔时安却感觉身体的负担又蓦然沉重!
这一次,崔时安再难支撑。
他感觉胸腔像要炸开,眼前阵阵发黑,嘴巴张开,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,只能徒劳地颤抖着嘴唇。
桌后的山君,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甚至重新举起了酒杯,凑到唇边,惬意地又抿了一口。
就在崔时安感觉自己意识都要开始模糊的时候,
外面,传来了由远及近的,略显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多灵那带着担忧和急切、清晰传入屋内的声音:
“大人!您到了吗?我买茶叶回来晚了......”
屋内的凝固气氛,因这突如其来的外界声音,出现了极其微小的,瞬间的波动。
而就在这威压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!
崔时安体内近乎枯竭的气机,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挣!
“呼————!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,身体晃了晃,终于勉强稳住了没有倒下,但脸色已然苍白如纸,冷汗浸湿了鬓角。
门口,多灵的身影出现了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装茶叶的小纸袋,被屋内的狼藉吓了一跳,紧接着,目光才落到几乎虚脱、却依然倔强挺直的崔时安身上。
“大人!!”
多灵惊呼一声,急忙丢下东西跑了进来!
就在她跑来的瞬间,
那几乎要将人灵魂碾碎的庞大威压,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山君也恢复了一开始的云淡风轻,慢条斯理地再次举杯,对周围散落的符纸、歪倒的法器视若无睹,似乎这片狼藉与他毫无关系。
崔时安胸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褪去,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,脸色依旧苍白,额角的冷汗缓缓滑落。
看到多灵一脸紧张和恐惧地冲到自己身边,他强撑着挺直脊背,对少女轻轻摇了摇头:
“我没事。”
多灵见他还能说话,稍松了一口气,但依旧警惕而愤怒地瞪着那个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。
崔时安的目光重新锁定山君,压抑着翻腾的气血和怒火,寒声质问: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山君放下酒杯,目光在崔时安脸上逡巡:“我听说......你有一对能辨万物,洞察虚妄的神目。”
崔时安目中暗金竖瞳微微流转:
“你说的是这个?”
山君目光一瞥,原本平静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!
“嚯”地一下从案桌后站了起来,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惊喜,甚至带着点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:
“果然......果然是他!是祂的手笔!没错!就是这种气息!”
他那兴奋失态的模样,与刚才高高在上、威压如山的“山君大人”判若两人。
崔时安心头警铃大作,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将竖瞳的神异彻底收敛,同时全身肌肉紧绷,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山君灼热的目光已经死死钉在了他的脸上,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同类的审视,更像是在看一件举世罕见的珍宝,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迫切。
他向前微微傾身,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:
“快,把你的眼睛给我!”
崔时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多灵更是吓得捂住了嘴,惊恐地看着山君,又担忧地望向崔时安。
山君似乎根本没考虑对方会拒绝,或者说,他认为自己志在必得。
因此不等崔时安回应,便急切地补充:
“只要你肯把这双眼睛给我,无论金钱还是香火,我都可以满足你!”
崔时安心中冷笑。
财富?香火?这些或许诱人,但哪有眼睛重要?
失去了这双来历非凡的眼睛,他不仅可能沦为弃子,更可能直接沦为废人,而且,谁知道剥离的过程会不会要了他的命?
他怎么可能答应!
山君见他沉默不语,那副狂喜的表情迅速冷却,重新被一种冰冷的狰狞取代,一身恐怖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开始重新酝酿:
“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?既然你不肯给......”他声音森寒:
“那我就亲自动手,给你剜出来!”
话音未落,那股让崔时安心悸的气势再次开始升腾。
崔时安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刚才那种毫无还手之力,近乎窒息的压迫。
他立刻抬手示意山君稍安勿躁,同时让满脸恐惧的多灵先出去等候。
待多灵走后,他这才转向山君,不动声色地反问:
“你要我的眼睛,究竟想用来做什么?总得有个缘由吧?”
“当然是为了进入第五......”山君几乎是脱口而出,但说到关键处,猛地刹住话头,随即眼神一厉,如同冰锥般刺向崔时安,冷冷道:
“你想套我的话?”
崔时安心中微动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“山君”,虽然力量强大得可怕,
但心性似乎并不像他的力量那般深沉莫测,
甚至可能因为对这双眼睛的渴求过于炽烈,而显得有些急躁和简单?
当然,也可能是对方根本不屑于在他面前掩饰贪婪。
崔时安心思电转,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愤慨又委屈的模样:
“你上来二话不说,就以势压人,开口就要夺我双目!是,你境界高深,我远不是对手,可大家同为鬼怪,你却恃强凌弱,也太不把同类当回事了吧?”
这番带着“道理”的控诉,果然让山君愣了一下。
他脸上的狰狞稍敛,看了看时安“义愤填膺”的表情,又瞥了一眼那幅象征着鬼怪修行路径的登天图,
忽然“哈哈哈”地笑了起来,只是这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,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笑罢,他竟真的重新坐了回去,甚至还拎起那只白瓷酒壶,颇为“客气”地往对面那个空杯子里斟了一杯酒,推了过去,语气也放缓了些:
“倒是我心急了,有些失礼,勿怪勿怪。”
他嘴上说着勿怪,眼神里的急切和贪婪却丝毫未减。
不过接着,他倒是解释了缘由:
“你这双眼睛,对我至关重要,是我能否踏足下一重‘山”的关键所在。
“下一重山?”崔时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墙上的图,疑惑道:
“你指的是......【岩下老佛】这一重境界?”
“不错。”山君点了点头:“其实我们更习惯称呼为第几重山。”
崔时安顺势追问:“那为何我这双眼睛,对你踏入第五重山如此重要?......有什么特别之处吗?”
山君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难以抑制的狂热:
“因为它根本不属于凡俗!这是那位至高无上存在的眼睛,是神的一部分,有了它,生命本质就会变得不一样,亦是通往后面几重山最直接的捷径”
“神的眼睛?”崔时安心中巨震,想起之前荷拉的确说过,《八道登天图》前四重尚属“鬼怪”范畴,从第五重开始便涉足”神灵”领域。
难道这双意外得来的竖瞳,竟有如此骇人的来历?
他压下惊涛骇浪,试探地又问:
“你说的那位‘至高无上的存在,指的是......阎罗大王吗?”
谁知,山君闻言,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,那表情充满了鄙夷和不屑:
“阎罗大王?呵,他算什么东西?不过也是那位伟大存在随手创造,用以维持秩序的一个高级灵体罢了,岂能与真正的源头相提并论?”
“什么?!”崔时安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,阎罗大王......只是被创造的“灵体”?
山君似很满意他这副“大惊失色”的模样,嘴角的不屑之意更浓。
这种表情,崔时安再熟悉不过了。
因为他平时直播的时候,也是用这种表情看待那些无知却又自大的半岛网友。
不过崔时安没空吐槽,他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。
因为这么说来,北汉山的大胡子,不是阎罗王,而是——
“恕我孤陋寡闻……………你说的那位存在',究竟是......?”
山君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投向虚空,仿佛在瞻仰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大:
“祂并非某个具体的神明或个体。祂可以是任何人,也可以是任何事物,或者,是这天地间最根本的‘任何规律”,祂即是“存在”本身,是万物运转的底层逻辑,是灵魂诞生的最初源头。”
崔时安听得有些云山雾罩,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。
因为他记忆里,那个赋予他这双眼睛的“大胡子”,形象实在跟这种玄之又玄的至高描述对不上号,邋遢、随性,甚至有点不靠谱。
山君并未察觉崔时安细微的心理活动,他似乎谈兴渐起,或者说,有意展示自己的渊博。
“想要真正理解祂是谁,就必须先明白,灵魂究竟是什么。”
他话锋一转,指向多灵养在屋内一角、生机勃勃的一盆绿萝:
“你看这株草木,你觉得,它有灵魂吗?”
崔时安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怔,迟疑地望过去。
根据他学到的知识,植物是依靠光合作用转化能量,通过物质循环维持生命,是生物与环境相互作用的复杂系统。
“你觉得它为何能生长、繁衍?”山君仿佛看穿了他的困惑,步步紧逼。
“因为......”崔时安下意识想用生物化学、植物生理学来解释,
但话到嘴边,却感觉在这位谈论着“神眼”、“创造灵体”的存在面前,那些解释似乎都停留在了表象。
他索性顺着山君的思路,带着求证的语气反问:
“难道它也有某种形式的灵魂?”
“不错!”山君眼中闪过一丝孺子可教的神色:
“植物的灵魂结构极为单一、纯粹,可以视作一个最基础的灵魂,而将数百个,数千个,乃至更多这样纯粹单一的灵魂融合在一起,便能承载更加复杂的意识与行动,比如一只猫,一条狗。”
崔时安惊讶地再次看向那盆看似普通的绿萝,仿佛第一次认识它。
他隐隐把握到了山君想表达的意思,声音有些干涩地接口道:“那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人,也是一样。”山君的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锤,敲打在崔时安心灵:
“但构造一个能够承载人类复杂思维、情感、记忆的灵魂,所需要的灵魂数量更为庞大,据我所知,一个心智健全的普通人类,其灵魂最少也是由上百万个这样的灵魂凝聚升华而成。
百万盆绿萝等于一个人类?
崔时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,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。
“但是,”山君话锋又是一转:
“因为这世间充满了欲望、执念,业力,灵魂在漫长的旅程中极易受到污染、磨损、扭曲,很多人死后无法进入下一个轮回,就是因为其结构承受不住积累的杂质,”
“而这些人类灵魂并不会彻底消失,而是会被打散,还原成最初那些最纯粹、最简单的灵魂,重归天地之间。”
“这些纯净的灵魂,会在漫长的岁月中,被天地自然之力慢慢洗涤、净化,然后,又会重新被收纳、组合,塑造成全新的、不同的灵魂,投入新的生命轮回。”
崔时安听得目瞪口呆。
按照这个理论,如果他死了,灵魂崩解,岂不是会化成......百万份最基础的草料?
“这也太......太草了吧......”
山君没理会他的走神,继续抛出更颠覆的言论:
“鬼仙需要人类香火,实际上就是需要他们的灵魂,对人类来说,从百万乃至数百万中分出那么几十上百,并不会有多大影响,”
“因为本质上,牠们并非需要人类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恩,而是出现感恩这个念头的时候,所分离出来的基础灵魂。”
感恩念头?崔时安似乎抓到了一些要素。
因为人的情绪变化会伴随对应激素分泌,不同情绪对应不同核心激素。
就像兴奋时的多巴胺,紧张时的肾上腺素,悲伤时的血清素等等,这种物质虽然肉眼难以察觉,但却实实在在的存在。
而感恩好像和催产素有关,难道催产素能主动剥离灵魂?
崔时安突然有一种惊悚感,
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,或许灵魂本来就是另一种尚未被认知的粒子,
而这种粒子,又很容易被情绪,比如欲念所污染......
那有没有可能这种粒子的克星,就是促使人类产生欲望的多巴胺??
轰!
崔时安大脑瞬间醒悟!
或许,那些盘踞在首尔上空的虚影,实际上就是由无数个被污染的粒子所组成!
它们因为沾染了千奇百怪的欲望,所以形状也变得千奇百怪,
若是假以时日融合成功,活了过来,产生意识......
山君接下来的话,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:
“无论是鬼仙,地狱使者,阎罗大王,还是各种庙宇教堂中崇拜的各类神祇偶像......其存在本质,都是不同数量、不同质量、不同结构的复合灵性体!只不过被赋予了不同的权能、职责和名号罢了!”
“可这些灵体都只能算是普通物质,只有那位身上的东西,才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!有了祂,就能升华我们原本的灵魂。”
“好了。”山君似乎觉得已经解释得足够多,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然后盯着崔时安,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淡漠:
“说了这么多,你也该明白此物的分量,现在,可以把眼睛给我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