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窄的空间,性感的黑丝,还有那时不时飘向这边的幽幽香气。
再加上她说的那些话,
崔时安觉得,这跟自己沉不沉得住气没多大关系。
在今天以前,他一直拿申有娜当妹妹,或者朋友看待,
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男女情,但总含量绝对不会超过30%。
但经历昨晚的梦境以后,心态已经明显发生了反转,起码达到了70%。
因此,当两人调换座位,重新上路后,车内气氛反倒不如先前活跃了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一下对方。
崔时安是在搜寻合适的话题。
而申有娜,则是时不时还在看那里。
当看见他逐渐消退,表面松一口气的同时,心里窃喜和失落各半。
她忽然停下车,转过头来:“欧巴。
“......”崔时安时隔几秒才反应过来,甚至,有种受到惊吓的迟钝:“内?”
噗嗤一一
少女突然捂着嘴偷笑:“哈哈,欧巴干嘛那么紧张啊?我又不是……………”
她说到这儿,斜斜瞟来一眼:“又不是没见过你的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欸??”崔时安瞳孔一颤,她见过??
什么时候??
难道是上次汗蒸??
“当然是前世啊?你昏迷那么久,不然以为谁给你换的衣服?”
"
原来如此,崔时安小小的松了口气,既然是前世,那就跟现在的他没啥关系了。
再说了,也不可能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吧?
不过她却不这样想,笑眯眯地道:“总之欧巴全身上下我都看过了唷,所以在我面前不用害羞的唷~”
崔时安脸一热,嚷嚷道:“谁...谁害羞了?我吗?真好笑……………”
“欧巴现在不就是在害羞嘛!”她嗓门也大了起来。
“呃……………”
申有娜白了他一眼:“欧巴下车去买咖啡吧,我有点渴了。”
崔时安这才注意到她把车停在一家咖啡厅外面,正好他也有点口干舌燥:“嗯,你要喝什么?”
“阿美丽卡浓。”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了过来。
“不用,我有钱。”崔时安看也没看,就把她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莫呀~我是让你帮我积分啊?”
“......”崔时安定睛一看,她递来的是这家店的会员卡。
“欧巴,”少女似笑非笑地道:“拜托你打起点精神好吗?”
"1
崔时安郁闷的下了车,想我堂堂鬼怪,连地狱使者都不敢招惹的存在,今天竟然三番五次在她面前吃瘪,着实憋屈!
不过也正是这一打岔,倒是让先前尴尬的气氛消失了,等再次端着咖啡回到车内,两人又恢复了有说有笑的样子,仿佛刚才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事。
陪着她吃午餐,又陪着她逛街,买了一大堆“无用”的东西。
崔时安发现,她对瓷器尤其是杯子这些东西,好像没什么免疫力,一发现好看的,就要买买买。
“买这么多干嘛?家里有地方放吗?”
“先收着呗,等我换了大房子,有的是地方摆,而且有些是用来送人的。
“那也不用一次性买这么多吧?”崔时安看了看手里的几大件盒子,
“我也不想啊,可难得欧巴在我身边,不得趁机多进点货呀~”
“啊~当我免费劳动力是吧?”
她回过头来展颜一笑:“这些对我来说太重了嘛~欧巴肯定没问题的,对不对?”
“去,少来这一套...”崔时安笑着吐槽:“你该不会是因为没拿到一位,所以故意报复性消费吧?”
少女脸色一下就垮了,恨恨的跺了一下脚:
“行,那就不逛了!”
崔时安见状赶忙道歉:“阿拉嗦阿拉嗦,欧巴米啊内,你今天想逛多久欧巴都陪你~”
她回过头,一字一顿:“我,说,不!逛!了!”
这孩子怎么感觉情绪不太稳定呢?
崔时安只得跟了上去,到了停车场,她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,含义不言而喻。
崔时安放好东西坐了进去:“那现在去哪?”
“回家,我想上洗手间。”
“嗯?”崔时安愣了愣神:“你刚刚怎么不在商场上?”
“帕布,商场偷拍的最多了,像我们这些女爱豆,从来都不会去那种地方。”
“可万一憋不住呢?”
“那也得憋,哎呀,欧巴快出发啦!”她催促道。
“知道了亲~”崔时安笑了一下,伸手发动了汽车,就说怎么突然不逛了,原来是想上洗手间......
然而,这会儿首尔正是晚高峰,大街上堵得死死的,加上崔时安又是新手,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导航上距离到家时间一涨再涨。
而申有娜,别提有多折磨了,两条被黑丝包裹的长腿,不自觉缠绕在一起,手指也不断敲打着车门扶手,似乎非常焦虑。
“不行了吗?”崔时安瞥了她一眼,提议道:
“要不就近找个洗手间?”
“不要!”她嘴皮子都在哆嗦了,却依然不肯松口。
不过也是,韩国,尤其是首尔偷拍现象十分严重,这一点几乎全地球人都知道。
“那怎么办?”崔时安划拉了一下中控屏幕:“到家起码还要半个小时呢。”
她不说话,只是一味的夹着腿。
“要不我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地狱使者?”
申有娜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过来:“找地狱使者干嘛呀?”
“你好下车上厕所~”崔时安半开玩笑道:
“肯恰那,等你上完,我让她把附近所有人的记忆力都清洗掉。
“欧巴!”她小眼神凶巴巴的瞪了过来:
"
“现在还有心情给我开这种玩笑嘛?没看见人家现在有多难受嘛??”
“内内内,米啊内...”崔时安缩了缩脖子,不过他真心觉得这个办法是可行的,恰好这条路也属于城北区的范畴。
当然,至于荷拉会不会答应,那就不知道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可距离到家,依然还有二十分钟,导航上,整条干道都是红色,
显然二十分钟也只是个不太靠谱的预估数字。
见副驾的少女脸色愈发苍白,崔时安忍不住提议道:
“你要不就在车里上吧?”
申有娜已经难受得说不出来话了,只是转过头瞪起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崔时安拿过自己喝剩的咖啡杯:“用这个先救救急,一会儿下车扔了就是。”
申有娜咬着嘴唇不吭声,但目光却死死盯住他手中的一次性咖啡杯,显然被诱惑到了。
“哎呀,别犹豫了,去第二排吧,正好现在堵车,一会儿动起来你可能更难受。”
最终,她妥协了,解开安全带,拿起咖啡杯想从中央扶手爬到第二排。
“小心点。”崔时安怕她摔倒,连忙扶着她的腿,那带着纹理的黑丝,入手一片光滑。
她像个鹌鹑似的缩在后面,鼓着腮帮子道:
“那你把音乐开到最大。”
“内~”崔时安依言调高音量,车内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。
“也不许看后视镜!”
“你说什么??”崔时安回过头呐喊:“我听不见!!"
她连忙把他脑袋掰了回去,跟只小白兔似的,在主驾后面蹲了下来。
这时,前方的车辆开始缓缓移动了,崔时安想也没想,轻踩油门跟了上去。
结果前方忽然又一个急刹,他也赶忙重重踩下刹车!
蹲在后面的少女顿时一个趔趄:“呀!”
“怎么啦?洒出来了吗?”
少女白了他一眼:“差一点,哼!”
又是一阵窸窸窣窣,当后排窗户打开一刹那,崔时安知道,她完事了。
“要回副驾吗?”崔时安关小音量:“要回我就停车。”
“肯恰那~我就在后面好了,欧巴开车小心点。”
申有娜的声音比刚才温柔多了,显然是因为解决了一桩大事。
崔时安莞尔,透过后视镜瞥了她红彤彤的脸蛋:“果然,大车有大车的好处呀~”
“还不是都怪你!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买那么大杯的咖啡,明明人家平时都喝小杯的......”她在后排嘀嘀咕咕的发牢骚。
崔时安会心一笑:“你可以不喝呀?”
“哼!”她哼了一声还不够,身子往前倾了倾,故意在头枕后又重重的哼了两声:“哼!!哼!!”
“其实大杯也有大杯的好处嘛,你看这样不就派上用场了吗?”
“你还说!!”
申有娜下意识就来捂他的嘴。
崔时安起初没反应过来,等反应过来时,她已经后知后觉的把手缩了回去。
“呀......”
“我早上洗了澡的……………”她弱弱地替自己申辩:“而且我手是干净的………………”
然后她住了嘴。
还好马上就到了,否则多半气氛又会很尴尬。
等到了停车场后,她又一个劲儿的催促,让先走,自己一会儿就上来。
崔时安终于逮到报复的机会了,故作平静的提醒道:
“你小心点,要是乱丢乱倒,小心被人家当成变态抓起来喔~到时候欧巴可没脸去派出所保释你~”
申有娜气得又是一跺脚,可偏偏也没法反驳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上来了。
鞋子一甩,先去了卫生间洗手,随后回到客厅往倒沙发上一倒,抱着大胡萝卜闷闷不乐。
崔时安好几次从面前路过,她都装作视而不见。
“生气啦?”
她愤而的别过头,不去看他。
“干嘛呀?”崔时安说着又绕到另一边:“跟你开个玩笑嘛~”
她依然不吭声,脑袋也转了回去。
崔时安见状,轻轻叹了口气:“行,那欧巴就不在这里惹你生气了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往玄关走去。
申有娜瞥见他要走,立刻坐了起来,将怀里的大胡萝卜往他背后一扔,大声嚷嚷道:
“那你走啊!经常用这种话威胁人家!哼!”
崔时安转身,惊讶的看着她:“我哪有经常?”
“怎么没有?”她气呼呼地道:“你不是还闹着要去完山城送死吗??”
崔时安神情剧震,吃惊的看着她:“有娜呀......”
“莫?”她目光炯炯的瞪了回来,丝毫不怕。
“我不是跟你说过...”崔时安斟酌地提醒了一两句:
“不要把前世今生搞混淆了吗?这样会影响到你现在的人生呀?”
“啊~所以欧巴的意思是不认账了对吧?我救你的事就当没发生过?你对我的承诺也可以不算数?是这个意思吗??”
“我......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......”崔时安说到一半喉咙便被噎住,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占理。
因为如果非要让申有娜分清前世今生,那她刚才说的那些的确可以不成立。
可如果那样,一样会影响两人这一世的关系,所以说到底,无论他承不承认,这一世的情感,终究还是被影响到了。
想到这里,他深深的叹了口气,郑重向站在沙发上的女孩道歉:
“对不起,是欧巴错了。”
原以为她听到后,要么得寸进尺,要么视而不见,谁知她只是轻飘飘的点了点头:
“阿拉嗦~那我原谅你了。”
崔时安张着嘴,一时间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欧巴还站着干嘛,过来坐呀~”她又恢复了早先轻快的语气,就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,甚至还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。
崔时安只好走过去,坐在旁边。
少女扭头瞟了他一眼,哼哼道:“挨我那么近干嘛?坐过去点呀?”
崔时安只好往旁边坐了坐。
结果刚坐定,那双美脚就伸了过来:
“欧巴帮我按摩一下吧,今天穿高跟鞋走太多路了~”
狡猾的丫头,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........
不过时安并未拒绝,手掌托向那双黑丝,说起来,好像今天他俩都出过,算扯平了?
不过脚倒是挺烫的。
网络电视里放着的,是她们ITZY之前录的综艺,按理说,这会儿宣传期应该还没过才对。
可她却......
在家闲的抠脚。
甚至,还是让他来抠。
“不过你这两天不跑行程吗?宣传期每天都很忙才对啊?”
“不跑了。”她脑袋趴着沙发扶手,有气无力说道:“初动销量才四十多万张,不想跑了......”
“四十多万也不算少了,应该也能分到不少结算吧?有多少?”
申有娜立刻回头露出警觉:“欧巴,或许在变相打听我的财产吗?”
如果是刘知珉这么问,他肯定会否认并且解释自己只是好奇随口问问,但问这话的是申有娜,那风格就不一样了。
“嗯,欧巴非常好奇你有多少财产,可以给个准确的数字嘛?”
“哈哈,为什么要告诉你?你又不是我男票。”
崔时安眨了眨眼:“男票你就会说吗?”
“这个嘛~”她发出狡黠的笑声:“嘿嘿~”
这时,电视里传来一个黑哥们说话的声音。
崔时安皱了皱眉:“怎么又是这家伙?”
“谁?”申有娜回头一看,恍然大悟:“啊~你说乔纳森呀?怎么啦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这家伙而已。
“为什么呀?他性格多可爱呀?”
“嗯??”
申有娜一看他那厌恶的表情,狐疑道:“欧巴或许有什么歧视?”
“我不能有吗?"
“欸~”她憨憨的笑道:“欧巴不也是外国人嘛~”
崔时安反问道:“你知道你们半岛的问题出在哪吗?”
“哪呀?”
“外来的奇怪生物太多了。”
“欸~”申有娜噘起嘴有些不服气:“欧巴这话好像有点过分了点......”
崔时安笑了笑:
“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小子,鬼头鬼脑还油嘴滑舌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要是敢骚扰你,我就一刀劈死他,把他炼成我的香火童子,阿拉嗦?”
“哈嗯~”申有娜浅浅的应了一声,她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从脚掌的力度,感受到了崔时安的占有欲。
对她的占有欲。
.......
入夜。
“欧巴~睡了吗?”
申有娜的小脑袋从卧室门缝里探了出来,栗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,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这么问了。
同样,这也是崔时安第三次,用相同的含糊音节回应。
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。
“欸~骗人~”申有娜轻轻推开房门,光着脚丫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,下身是短得惊人的热裤,即使在未开灯的昏暗客厅里,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也白得晃眼。
少女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前,俯下身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崔时安“紧闭”的双眼,笑嘻嘻地戳破:
“睡着了......还能回答我呀?”
崔时安无奈地睁开眼,对上那双闪烁着狡黠的眸子,轻轻一叹:
“你明天不是还有radio行程么?怎么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嘛~”她拖长了语调,隐隐像是在撒娇,说完,就满心期待等崔时安顺着话头问“为什么睡不着”。
结果,崔时安就跟真的“没气”了似的,又闭上了眼睛,一声不吭,仿佛瞬间进入了冥想状态。
“欧巴!”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腮帮子:“死了吗?”
“阿西......”崔时安只好复活,半坐起身无奈道:“我说申有娜xi,你到底想干嘛?”
“不干嘛呀~”她眨眨眼,一脸无辜,“就是......突然觉得有点无聊,想和欧巴聊会儿天嘛~”
“都聊一晚上了,还没聊够呀?”
她却像是自动过滤了他的抱怨,自顾自地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,抱起膝盖,将下巴搁在膝盖上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欧巴,你说......我们今晚,会啵啵吗?”
“内??!”崔时安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,满脸震惊地看着她,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。
“阿尼阿尼!”申有娜连忙摆手,脸上也泛起一层薄红,好在光线暗看不太清:
“我是说......梦里啦!解莲花和崔渊!今晚的梦里!”
崔时安这才松了口气,随即好笑:“为什么会觉得梦里会......嗯,会啵啵?”
“你看嘛!”申有娜来了精神,掰着手指头分析,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和憧憬:
“崔渊特意进山去找她,还那么担心,最后找到她,背着她下山......气氛多好啊!山路那么长,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感觉......按照电视剧的发展,这种时候,感情急剧升温,应该会......发生点什么吧?比如………………情不自禁地……………
嗯?”
听她这样描述,崔时安也忍不住回想起了梦境里两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悸动。
解莲花的心思他不完全确定,但崔渊......那份因担忧和心疼而滋生的情愫,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。
当时的崔渊,绝对动了情。
不过,他可不想就这样承认。
否则以申有娜那活泼又带点“小恶魔”属性的性子,一旦他松口,恐怕会被她挂在嘴边反复捉弄好几天。
于是,崔时安直接一盆冷水泼了过去:
“你就为这个睡不着觉?醒醒吧申有娜xi,古代跟现代可完全不一样,那时候的人们很保守的,不会那么容易就越界的唷~”
“那也总有例外的时候呀?”少女不服气地反驳,逻辑清晰:
“感情到了,氛围到了,再保守的人,心里也会有小火苗吧?而且他们天天都在一起,朝夕相处,关心照顾......水滴石穿,再坚固的石头也能被滴穿吧?总该......发生点什么吧?”
她坚持着自己的“剧本”。
“不会。”崔时安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欧巴怎么知道?!”申有娜急了,瞪着他。
崔时安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,重新躺倒,用毯子蒙住半张脸,声音闷闷地传来:“反正就是不会~快回去睡觉,别胡思乱想了。
“你……………!”申有娜气呼呼地抓起一旁的胡萝卜抱枕,朝他砸了去:
“欧巴讨厌!最讨厌了!!”
砸完,她气鼓鼓地站起身,光着脚“哒哒哒”地快步走回卧室,临关门时,重重发出一声鼻音:
“哼!”
客厅重归寂静。
崔时安在毯子下无声地咧了咧嘴,伸手将那个胡萝卜抱枕捞进怀里,下意识地低头将脸埋进抱枕里。
隐隐约约,鼻尖还能嗅到一缕她身上的芬香。
淡淡的,甜甜的,萦绕不散,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穿透了时空的薄纱,
像是混合了山野青草与阳光的味道,中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清雅、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“好香。”
河边的崔渊停下脚步,看着前方蹲在青石板上,正用力打着衣物的纤细背影:
“你今天......抹了花露吗?”
他走近几步,那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更加清晰了,不同于皂角的朴素,也不同于山花的浓烈,是一种更精致的淡雅气息。
正在洗衣的少女闻言,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,捶打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她急忙回过头,湿漉漉的手还攥着一件未拧干的衣衫,水珠顺着指尖滴落,在青石上溅开小小的水花。
当看到身后笑吟吟望着她的崔渊,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羞涩,耳根悄悄红了,连说话都有些结巴:
“你……………你怎么来了呀?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?”
阳光透过岸边的树荫,洒在她沾着水珠的额发,那张微微泛红的脸颊更显生动。
崔渊看着她慌乱又努力掩饰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。
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又吸了吸鼻子,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小巧的藤编小盒,里面似乎装着些脂粉类的东西。
“原来买了脂粉。”
解莲花的脸更红了,像是天边的晚霞瞬间烧到了脸上。
“我......我就是......”她想解释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
最后只能抿着唇,低下头,装作继续用力捶打那件可怜的衣衫,只是通红的耳朵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不宁。
河边水声潺潺,微风拂过,带起她身上那缕混合着皂角、青草与淡淡花露的独特香气,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一旁的崔渊。
他静静地看着她故作忙碌的侧影,看着她通红的耳尖,鼻尖萦绕的香气似乎更加清晰了。
解莲花被他带着促狭意味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急忙岔开话题,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:
“你......你的毒才刚解,气血还没完全恢复,要多卧床静养,你怎么又跑出来了?”
崔渊却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肩膀,感受着身体久违的松快感:
“一天天在屋里躺着,骨头都快躺酥了,出来走走,活动活动,晒晒太阳,对恢复更好。”
随即,他目光自然落向少女身前木盆里浸泡的衣物,那熟悉的布料颜色和样式,正是他的几件换洗衣衫。
这一幕,让他心头微微一暖,像被温热的泉水浸过。
这段日子,从重伤濒死到逐渐康复,他的饮食起居、换药洗衣,几乎全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异常坚韧的少女一手操持。
“我来洗吧。”他上前一步:
“你上次坠崖身子还没复原,以后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做就好,我已经不是需要人时刻照顾的伤患了。”
解莲花闻言,下意识地缩了缩左臂,那里骨折虽然接好了,但用力时仍有些隐痛,但还是逞强道:
“我那些都是皮外伤,早就不碍事了......这些活儿不重的,我......”
“听话。”崔渊打断她,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根衣棒,又将木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:
“你去旁边树荫下坐着歇会儿,看看风景也好,这些,我来。”
解莲花见他态度坚决,知道拗不过,却没有依言走开,反而也在他身旁蹲了下来,
双手抱膝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动作略显生疏地对付那些布料。
午后阳光,透过岸边婆娑的树影,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。
河水潺潺,不急不缓地流淌,撞击着卵石发出悦耳的轻响。
远处山峦叠翠,近处野花零星点缀在茵茵绿草间,随着微风轻轻摇曳。
偶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,留下一圈涟漪,又迅速飞入对岸的芦苇丛中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宁谧祥和里,只有水流声、捶衣声,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
女孩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阳光、青草、河水与皂角气息的清新空气,只觉得连日来紧绷的心弦都松弛了下来。
再次睁开眼时,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男子的侧脸。
水光映着他的眉眼,少了些凛冽杀伐,多了几分平静和专注,甚至是......温柔。
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,像水底的泡泡,不受控制地浮上水面:
要是......这世上没有打仗,没有那些家国恩怨,刀光剑影,那该多好呀?
如果大家都只是寻常百姓,安居乐业.......
那自己这个出身尚可的百济贵族,或许......
或许也勉强能配得上他这位英武的唐国将军吧?
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热,赶紧低下头,假装去拨弄脚边的青草。
可惜,这样岁月静好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,正在打衣服的男子,突然开口对她道:
“我过两天,打算去一趟金城。”
“金城?!”少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恬静的笑容也在嘴角:
“你去金城干什么?那可是新罗的王都!守卫森严,你、你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?那里到处都是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目光盯着面前汩汩流淌的清澈溪水,声音十分平静:
“但有些事,总归要亲自去弄个明白,做个了断,不然,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,我总是......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可你这样只身前往,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?!”
女孩急了,顾不上矜持,伸手抓住他的胳膊,指尖微微发抖:“你现在伤势初愈,身份又敏感......”
“不会的。”崔渊侧过脸,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和关切,心中一软。
他腾出一只手,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,小心翼翼取出一物,递到她眼前。
那是一支小巧精致的铜制令箭,样式古朴,上面镌刻着新罗王室才有的独特纹饰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——正是当初昔愿解赠予他的信物。
“你看,我有这个。”崔渊轻声对少女解释道:
“这是新罗王室的令牌,有它在,我可以乔装改扮混入城中,不会有危险的。
“万一呢?!”解莲花紧紧盯着那支令箭,丝毫没有放松:
“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?你的口音、举止,甚至吃饭的习惯,都可能露出马脚!你可是唐人,在新罗人堆里太显眼了!”
看着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的样子,崔渊心里那点因仇恨而生的冷硬,不知不觉化开了一些。
于是笑着半真半假的开了个玩笑:
“真要那么倒霉露出马脚,我就杀出来呗,凭我的本事,杀几个守城兵卒还是易如反掌。”
“你——!”解莲花气得一噎,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,又急又恼地瞪着他:
“你到底要去金城干嘛呀?就非去不可吗?我......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,费了多少心血才找到醒神草....……你…………………
她越说越委屈,眼圈都有些泛红。
看着她这副模样,崔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湿衣服,然后轻轻握住少女颤抖的手:
“我的命,是你救的,这条命有多珍贵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他凝视着少女双眼,郑重道:
“所以,即便是为了你,为了不辜负你拼死救回我的这份心意,我也绝不会冲动行事,不会轻易涉险,我去金城,不是去寻死,而是去了结一些必须了结的因果,这样我才能真正安心地……………”
虽然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对解莲花来说已经足够,那里面蕴含的珍视和承诺,让她心中的酸涩瞬间化为了又甜又蜜的悸动,脸颊也重新染上绯红。
可一想到他还是要踏入那危险之地,那份甜蜜里又掺入了浓浓的不安。
她轻轻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,低下头道:
“那......那我跟你一起去!”
崔渊闻言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:“不行,太危险了,金城情况不明,你跟着我......”
“你也说自己不会冲动行事。”解莲花抬起头,目光炯炯的盯着他:
“既然你说有分寸,会小心,那多我一个又能怎样?我对新罗的风土人情、语言草药都比你知道得多!说不定还能帮你打掩护,关键时刻也能......也能帮上忙!而且......”
她咬了咬嘴唇,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显执拗:
“你让我在这里干等着,提心吊胆,那才是煎熬,还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,是好是歹,我都能亲眼看到。”
崔渊看着面前这张清丽的娇颜沉默了。
忽然他内心深处,竟也奇异地觉得,有她在身边,或许.....自己真的会更安心一些。
虽然这意味着要将她也带入可能的危险之中。
但将她独自留在这远离人烟的村庄,若自己真出了事,她恐怕……………
权衡片刻,他伸手轻轻拂开少女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,缓缓点了点头:
“好,那我们就一起去。”